某天早上，大家都发现绯的赤红色脸上有奇怪的变化。她长出了眉毛一样的东西，或者说，是眉骨那一条肌肉开始能有人一样的表情了，而且眼睛大了很多，几乎大了一圈。
黛娜抓着它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翻过来翻过去，也没研究出所以然。
绯说：“可能是开始有后代了，才出现这情况。母亲也有眉骨那块长条肌肉，眼睛也很大。”
黛娜这才放下心来，又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回软垫上。
趁这个机会，绯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想带孩子们去看看绯爸绯妈和赤龟老祖。
黛娜问在哪里，她想一起去。
众人连忙制止，说要去的地方是很深的地下山洞，靠近岩浆，不适合人进去。
黛娜这才遗憾作罢，然后忙问什么时候回来。
绯回答不上来，把目光投向曲崽。
曲崽正在看四个儿子跟一只煮熟的鸡蛋做斗争。四个娃围着那颗白生生的鸡蛋，又推又拱又撞，鸡蛋纹丝不动，连个裂纹都没有。
唉，四个娃都打不过个熟鸡蛋，没眼看。
但其他人却截然不同的表情，都宠溺极了，看着四只小龟崽围着一只鸡蛋较劲，笑得合不拢嘴。
绯见曲崽都没看自己这边，只好喊了一声：“小曲！嘛嘛问咱们去探亲什么时候回来呢？！”
曲崽一愣，回过神来：“哦哦哦。有点远，可能要几个月吧？”
然后把目光投向小落和秦谶。他们齐齐点头称是。
黛娜也没深究，总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几个娃就不让绯回娘家吧，自己又不是什么变态恶婆婆。她只能神色晦暗地点了点头。
绯安慰道：“嘛嘛，别舍不得。我除了回去看看爹娘和老祖，其余时间哪里也不去，就陪着嘛嘛。”
黛娜抱起绯，亲了亲它的小鼻子：“好，我家绯一直陪着嘛嘛，真是可心的乖宝。”
曲崽他们看嘛嘛没反对，也就放下心来。反正几个小崽子都正常吃切成绿豆大小的肉肉了，也不怕带走饿着肚子。
说干就干，计划着年后一月底离开。
黛娜自是特别舍不得。白天还好，崽子们到处乱窜玩闹，有一群老鼠护着。一到天黑，她带着四个幼崽“心肝儿”叫着、抱着，根本睡觉都不舍得，老看着。明显这半个月来黑眼圈特别重，白天还犯困。
曲崽很无奈，一度想干脆把孩子就放这里算了。但是想想自己和嘛嘛经历的那些灾厄，又硬起心肠——必须带走它们，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嘛嘛。保镖说的很对，没有什么美好是不被摧毁的，除非你足够强大，而且最强大！
越在乎的美好日子，越是飞逝。
离别的日子到了。第二天天亮，黛娜不想太表露不舍，于是很久没去布坊的她，亲了亲四个孩子，就狠心离开了。
结果四个孩子并没有离开奶奶的经历，从睁眼就是奶奶抱着护着，一下子看奶奶眼含泪水转身离开，一声声“奶——奶——”“奶——奶——”叫得特别凄厉，小落他们都差点没抓住给摔了，拼命挣扎。
黛娜听见了，但是没有回头，反而催促马车快走，自己匍匐在垫子上无声悲戚。
摩洛佯装生气：“就会叫奶奶！你们奶奶被欺负你们打得过谁？不成长，不学一身过硬本领，怎么保护奶奶？莫非叫你们奶奶护着你们一辈子，然后你们看着奶奶被欺负么？！”
孩子还小，不懂。但是知道有人想欺负奶奶，都表现得很愤怒，小脸蛋都怒目圆睁，恶狠狠的。可惜太小，太小了，只让人觉得萌翻了。
摩洛差点破功，努力硬憋着笑，继续道：“这次跟你们父母回娘家去，给你们的外祖父外祖母教导下本事，以后回来就可以保护你们奶奶了，对不对？”
看着含泪努力点头的小幼崽们，摩洛赶紧转身——妈的，快笑死了，不行了，必须离远点笑一会，不然怕自己憋死。唉，小孩子还是好哄呀！
看着安静下来的四个幼崽，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往园林另一边出发，来到阵眼所在的屋子。
一关门，小幼崽们到处打量。等众人站定，呼呼呼，阵法光芒骤起，微弱到大盛。几个幼崽尿了拉了小落和秦谶一手。看着懵逼的小幼崽，太可爱了，可是手上传来的臭臭龟粪，和稀呼啦啦的屎尿混合物滴落，又挺恶心的。
摩洛刚想给幼崽们擦拭，结果小落和秦谶都挥手制止。一到冰衢大陆，摩洛就脱队先让商队的修士们回去，自己则抱着沼狸去凝晶会看看，很久没回来了，担心有下属解决不了的一些事情。然后秦谶、小落、八只雾鸦、绯和曲崽以及幼崽四只，再次直传炎疆大陆。
这就知道了秦谶和小落为什么不让摩洛清理幼崽了。没错，四个幼崽又是稀呼啦啦或拉或尿，顺着两人手掌下滴。不知道是谁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在紫云宗前门那条大河给小家伙们清洗屁屁，和洗自己的手。
结果小娃娃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水，撒手没！
全窜出去了。绯和曲崽吓一跳，赶紧从秦谶和小落衣襟窜出来也跳进河里抓着几个皮猴子。好在娃还小，脚蹼没完全长出来，脚丫子也小小的，对于曲崽和绯的速度没可比性，不然真的怕出什么意外。这条河里的那些异兽对于绯和曲崽没什么，但是对于这样弱小的幼崽，十死无生呐！
一龟叼着两个幼崽回来。曲崽气不过，轻轻拍了每个皮猴子几下。这可不得了，鬼哭狼嚎，要奶奶，怯生生带着厌恶看曲崽，各个喊着要奶奶。曲崽觉得头疼，它看它们也很厌烦。
唰唰唰，几道身影极速掠过靠近。曲崽眼睛一亮——师尊！师尊！啊，鲁佬！鲁佬！本少爷回来了啊！
眼前一花，曲崽被裴逸紧紧抱入怀中。然后……裴逸低头看着几个哭闹喊着要奶奶的小龟崽，木然地把曲崽放下，抱起一只，仔细端详，难以置信地说：“这……这……是……”
小落怕他自己被口水呛到，接话：“是的，是小少爷的后代，跟绯的后代。”
裴逸低头看着曲崽：“你呀你呀，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告诉为师！”
曲崽马上讨好：“没有没有！这不是之前它们四个还没办法随意吃东西，都靠着嘛嘛喂养照顾，这一能出门了，不就马上带着看师尊了！”
鲁杖他们也分别抱着一只幼崽，欢喜得不得了。
众人热热闹闹地回到宗门。所有在宗门弟子都跑来看，都给这么漂亮的、还是小师弟曲崽的幼崽萌翻了。挨个儿抱着看稀奇，逗弄着教它们喊“师伯”。问题是小娃娃还仅仅在听得懂话、说不太清的阶段，“师伯”这种字眼还不太会说，也不懂，于是都只喊单字“伯~”。就这也把宗门上下都激动坏了。
裴逸问：“有名字了吗？”
绯说：“有的。嘛嘛给起了名。嘛嘛说——大崽最稳重叫安安，二崽爬得最快叫豆豆，三崽最黏奶奶叫糯糯，四崽老摔跟头叫团团。”
众人都闹哄哄的，然后忽然有人问了一句：“可是，谁是老大？”
这下就懵了。曲崽说：“别那么麻烦！本少爷的后代可聪明了，喊名字就知道了！”
于是喊了：“团团！”
四小只一起回答：“爹！”
安静过后，所有人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哈！哈哈哈哈！
曲崽脸红了，自己的幼崽自己分不清，太尴尬了，甚至没借口开脱。于是把目光转向自己媳妇。绯白了它一眼，暗暗吐槽自己以前是瞎了么——小曲这爹当得如此不靠谱，自己娃都分不清谁是谁。
等到众人笑够了，绯清了清嗓子，爬到四只幼崽面前，用小爪子指了指安安：“看这里，安安的背甲左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像个月牙，生下来就有的。”
又指了指豆豆：“豆豆爬得最快，但它的尾巴尖比其他三只都深一些。”
然后指向糯糯：“糯糯的壳甲颜色最浅，银光最亮。”
最后指了指团团：“团团最小，壳甲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细边，生下来就有的，它摔跟头的时候最容易看到。”
曲崽趴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着，每听一句就伸着脖子去看，等绯说完了，它小声嘟囔了一句：“本少爷记住了。”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四只幼崽，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裴逸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看出来了，安安的月牙纹，豆豆的深色尾巴尖，糯糯的银光最亮，团团的金边。记住了。”
众人也跟着点头。从此以后，四只幼崽在紫云宗宗门上下有了明确的区分方式，安安的月牙纹、豆豆的深尾巴、糯糯的亮银光、团团的金边，成了人人都知道的记号。
透过人群，看见赤红的几只龟腿，曲崽大喊：“是不是老祖来了啊？”
众人朝大殿外看去，并让开一条道。绯爸绯妈和老祖都在。
绯特别惊喜，自己父母居然也在！她跳下桌子，爬过去，蹭蹭绯妈，又蹭蹭绯爸，然后走到赤龟老祖面前，犹豫了一下，也只蹭了蹭脖颈。
赤龟老祖道：“怎么，平时每次不都是趴在老祖的头顶么？！”
绯不好意思：“老祖，我已经当父母啦。知道那样是很没礼貌的，都是老祖惯着不计较，以后不敢了。”
老祖笑了：“哈哈哈，小孙孙啊，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趴在老祖头顶。在老祖这里，你永远都只是小孙孙呐——”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了母亲，绯忽然感情很充沛，哽咽起来：“老祖，绯带着您的重孙孙来啦！”
赤龟老祖低下头往前爬行。其实对于幼崽，这个活了快四五万年的庞然大物是极具压迫性的。但是因为是后代，有血缘关系，已经在识海出现了这个定位点了——是的，它们是亲人。四个幼崽忽然就感受到血脉召唤，跟老祖很亲的感觉，就像奶奶那样，但是又不一样。奶奶那种，是情感极致；这赤龟老祖，是血脉极致。
怯生生的，它们主动往前爬。众人都屏息凝视着，看赤龟老祖和重孙孙的初次接触。近了，近了，低着头几乎下巴贴地的赤龟老祖慈爱地看着四个重外孙：“刚才听说你们的名字，那么现在告诉老祖，谁是团团呢？”
一只腹甲和背甲连接处一圈金边的小龟崽昂起小脑袋：“祖~~”
赤龟老祖笑道：“哦，这位是咱们家的小团团呐~”
“那谁是糯糯呀？”
行走的锆石般亮闪闪的糯糯也昂起小脑袋：“祖~祖~”
赤龟老祖笑得眉毛都在颤抖：“喔，这是咱们家的小糯糯！”
然后转向尾巴尖儿明显一小截墨黑的龟崽：“那么你就是咱们家的小豆豆咯！”
小豆豆点点头：“祖~~啊……老……”
赤龟老祖已经开始从“哈哈哈”变成“嘿嘿嘿”了，对着打量它的最后那只小龟崽：“那你肯定是咱们家的大重外孙，小安安咯？”
安安小心地开口：“祖~~”
赤龟老祖示意裴逸将它们放到自己头顶，然后望着绯：“我的小孙孙啊，来吧，你可要护着几个小捣蛋别掉下去了哟。”
裴逸会意，把绯也抱起，放在四只龟崽之后的位置。赤龟老祖转身：“宗主大人，老朽带孩子们回山峰玩咯！”
裴逸笑道：“好！”
然后抱起曲崽。那当然的，曲崽必须开始自己牛逼轰轰的吹嘘大会了！啧啧啧，那叫一个精彩纷呈，跌宕起伏——
它说的是南戈大陆那些战事。怎么带着八只巨鸟、两只大老鼠，在边境大杀四方，三国联军三十万人如何被它们几个杀得胆寒，如何屠了九万多人，如何让三国国君弃城而逃，如何把那三个国家的地盘全吞进了南曜的版图。说得眉飞色舞，小爪子比划来比划去，偶尔还让小落配合着补充两句。鲁杖他们听得眼睛都直了，裴逸端着茶杯的手忘了放下，茶杯悬在半空，一口都没喝。最后还八卦了一下念落的归宿。众人都觉得她不自量力。曲崽一抖：“好吧好吧，名门正派在某些时候，真的，确实有点那啥，不近人情，过于追求规则和阶级了！”
它抬头瞄了一眼小落。这一刻，才理解——小落魔尊，魔修，真的太冤枉了。明明自己保镖真的是很温和善良的人，能把这样的人逼得堕入魔道，成为魔修，又一步一步靠大屠杀站稳脚跟，成为魔尊。
忽然，小落似乎心有所感，给了它一个“谢谢小少爷懂我”的表情。
曲崽忽然笑了。
每天吹嘘装逼，太惬意了。曲崽甚至半个月都没有去山峰新赤龟祖地看绯和孩子。不过没关系，反正绯已经习惯了小曲的不着边际和不靠谱。
这天，忽然一道绯红身影几个闪烁就到了闹哄哄的正殿——是绯。绯紧张极了，呼吸急促，鼻尖上全是汗：“小曲！小曲！我们的孩子……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曲崽吓坏了，小爪子一抖：“啊？不会吧？！怎么可能有什么意外？那可是赤龟老祖照顾的娃！”
它忙问：“怎么了绯？你别哭！别吓我啊！哎算了——”
曲崽一个闷劲儿，从小落掌心弹射出去，瞬移就往山峰方向窜了。其他人也大惊失色，跟着就直奔山峰的赤龟祖地。
到了老祖的庞大石屋，众人挤在门口往里一看——老祖面前的大桌子上，四只幼崽乱七八糟地趴着，小爪子扭放着，脑袋耷拉，不省人事。
曲崽站在桌沿，低头看着那四个一动不动的银紫色小壳甲，心里咯噔了一下。它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看孩子怎么样了，而是完了——怎么跟嘛嘛交代。是的，它依然没有当爹的自觉，脑子里转的全是“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嘛嘛肯定跟本少爷没完”。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离它最近的那只。指尖碰到壳甲的瞬间，黑牡丹图腾有异动——微弱的、熟悉的、属于修行突破时特有的灵力波动，从幼崽体内丝丝缕缕地传出来。
曲崽愣住了，然后了然：“唉，多大点儿事啊——不就是一阶了么，在过问心镜呢。嗯？啊？啊啊啊啊啊？！！！”
它猛地回过神来：“来这里半个月就一阶了？！”
匆匆赶来的宗门众人比曲崽还震惊。裴逸拨开人群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四只趴着一动不动的幼崽，又抬头看了看曲崽，又低头看了看幼崽，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鲁杖眼睛瞪得溜圆：“半个月？！一阶？！还直接开始陷入问心镜试炼了？！”
旁边一个弟子小声接话：“师叔，师弟家的崽子……是不是有点离谱？”
鲁杖没理他，伸手探了探其中一只幼崽的壳甲边缘，灵力刚渗进去就被弹开了，确实是在问心镜试炼中，而且根基扎实得不像话，灵力流转沉稳有力，不像刚突破的幼崽那样虚浮。
鲁杖收回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天才。”
裴逸也探了一只，确认之后直起身，看向赤龟老祖：“老祖，这……”
赤龟老祖一直没说话，趴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四只幼崽，听到裴逸叫他，才缓缓抬起眼皮，声音不紧不慢，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老夫活了四五万年，头一回见这么小的娃娃入问心镜。还是四个同时。”
他顿了顿：“血脉好，底子好，养得好。关键是养得好，它们没有心魔，干干净净的，问心镜过得快。”
说着目光落在绯身上：“这孩子是个好母亲。”
绯听到这话，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高兴的，它趴在桌沿，看着那四只一动不动的幼崽，小声说：“安安，豆豆，糯糯，团团……娘在这儿。”
曲崽趴在旁边，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绯，又看了看裴逸和鲁杖，最后看了看小落。小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现在知道着急了？”
曲崽把脑袋缩进壳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本少爷这不是怕嘛嘛生气嘛……”
大家又笑作一团。那四个小娃趴在桌上，安安静静地过着问心镜，还不知道自己刚到紫云宗半个月就把宗门上下惊了个底朝天。
两个时辰后，四只幼崽纷纷脱离问心镜，一个个嗷嗷地哭，喊着要奶奶。
声音此起彼伏，安安趴着哭，豆豆仰着哭，糯糯缩着哭，团团四脚朝天哭，一个赛一个凄凉模样。
众人七手八脚地哄，裴逸抱一只，鲁杖抱一只，秦谶抱一只，小落抱一只。
曲崽趴在一边看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圈，忽然了然了。
它明白了——这几个娃娃的问心镜一阶试炼，内容肯定跟它们嘛嘛有关。
多半是摩洛出发前吓唬它们那番话惹的祸——“你们奶奶被欺负你们打得过谁？”、“不成长怎么保护奶奶？”
几个小崽子听进去了，真的听进去了。
它们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唯一懂的就是“奶奶”，它们最亲的人。有人想欺负奶奶，它们帮不上忙，这个念头扎进心里，成了问心镜里最深的那道题。
曲崽想着想着，忽然笑得很诡异——嘴角翘着，眼睛眯着，小爪子还轻轻拍了两下桌面。
因为它发现了另一件事：这几个孩子天生自带黑牡丹图腾，而且比自己更贴切。自己身上是花，它们身上是整朵完整的黑牡丹印在盾甲上。这意味着它们问心镜会很艰难，但不会有生命危险。黑牡丹会护着它们，就像它曾经护着自己那样。
只要自己几个护住它们，别被什么乱七八糟的黑心修士和异兽伤害，它们就会很安全。
曲崽越想越开心，小尾巴翘得老高，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小落抱着团团走过来，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什么？”
曲崽摇头晃脑：“本少爷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
“这几个小崽子，死不了。”
小落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把团团塞进曲崽怀里：“那你抱着。”
曲崽猝不及防，被一个圆滚滚的银紫色小壳甲砸了个满怀——团团是四脚朝天被塞过来的，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划拉着，壳甲朝下，腹甲朝上，露出淡金色的腹甲和那圈标志性的金边。曲崽慌忙用爪子托住它的腹甲边缘，差点没接稳。
团团本来还在哭，被塞进曲崽怀里之后愣了一下，仰起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这个接住自己的东西，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曲崽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四脚朝天的小崽子，嘴巴动了动，想说“嗯”又觉得不好意思，想说“别叫爹”又怕伤到它，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别哭了。”
团团眨了眨眼睛，又喊了一声：“爹！”
曲崽：“……”
小落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谶抱着糯糯走过来，也把糯糯放在曲崽背上。糯糯趴在上面，小爪子抓着曲崽的壳甲边缘，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了看，然后也跟着喊：“爹！”
曲崽的尾巴僵住了。
安安和豆豆看见了，也挣扎着从裴逸和鲁杖怀里往曲崽那边爬。裴逸哭笑不得地松了手，安安慢悠悠爬过去，趴在曲崽左边；鲁杖也松了手，豆豆嗖地窜过去，趴在曲崽右边。
四只小龟崽，一只四脚朝天躺在它怀里，一只趴在它背上，两只趴在它两边，像四颗银紫色的小汤圆把一颗大汤圆围住了。
曲崽一动不敢动，四个方向都被堵死了。
它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这四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最后把小脑袋搁在桌面上，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绯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笑意，小尾巴轻轻甩了甩，没有上去解围。
众人看着曲崽被四只小龟崽包围、动弹不得的窘样，笑得东倒西歪。
鲁杖笑得胡子乱抖，裴逸扶着桌沿笑得直不起腰，秦谶两个脑袋都微微侧着，闷笑声一高一低叠在一起。
只有小落站在旁边，没有笑，但嘴角那点弧度比谁都深。
曲崽趴在桌上，被四只小龟崽压着，闷闷地说了一句：“本少爷到底造了什么孽……”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闹了一阵，四只小幼崽又活泼起来满地乱跑。
团团被曲崽从怀里放下后，摇摇晃晃地爬了两步，啪叽，四脚朝天。
它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半天，翻不过来，等着人来翻。
安安慢悠悠爬过去看了看，豆豆嗖地窜过去看了一眼，糯糯慢吞吞蹭过去瞧了瞧，三只小龟崽围着四脚朝天的团团转了一圈，谁都没帮它翻。
团团急得“奶！奶！”地叫。
曲崽叹了口气，把另外三只轻轻拨开，慢悠悠爬过去，用脑袋顶了一下团团的壳甲边缘，把它翻了过来。
团团翻过来之后，欢快地爬了两步，扭头看了曲崽一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
曲崽低头看着它，没有应，也没有躲。
它只是趴在那里，看着团团摇摇晃晃地爬远。
然后，啪叽，又摔了。
曲崽又爬过去，用脑袋把它顶翻回来。
阳光从石屋门口照进来，落在满屋子的人身上，落在四只银紫色的小壳甲上，落在曲崽圆滚滚的背甲上，落在绯红彤彤的脸上。
曲崽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学不会怎么当一个好父亲了。
但它至少学会了怎么把翻过去的小崽子顶回来。
那也算进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