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精英龟刷新还有五小时二十分。
四人重新隐入阴影覆盖范围。没人说话,背包清空,丹药揣好,刀刃全磨过一遍。李秀最后检查了一次青狼牙的刃口,站起来:“走。”
四角落位,和上一轮完全一致。残烛西侧凹坑,猛男上游灌木边缘,云淡下游碎石带,李秀居中土坡。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呼吸都比上次沉了一截——不是压出来的,是等够了。
水面开始变化。气泡,旋涡,壳体抬升。四十五秒整。
李秀没看前置流程。他在读窗口。1.2秒。
龟昂首。颈甲缝隙从闭合状态完全敞开。窗开了。
“残烛,锁首。”
残烛的剑从侧面压进龟颈与地面之间的夹角,不刺不劈,只靠剑身宽度卡住转向幅度。龟首往左偏了不到两寸就被截停。猛男在上游灌木边缘双手压刀,封走位。云淡在下游碎石带蛰伏,标记线拉完。
李秀出手。青狼牙精准刺入颈甲缝隙——入肉的阻力比预期浅得多。刀身过处反馈出连续短促的阻力衰减,像刀尖碾过一层被反复戳穿的硬纸板。玉符玩家此前多轮累积的裂缝深度远超他的观测,内层软肉几乎暴露在外。青狼牙一穿到底,抵住颈椎骨边缘才停。
伤害面板跳了一下,但龟壳只往右歪了半寸,并未触发硬直。整只龟往右歪了一下。
猛男在频道里说了一声:“中了。”
李秀没有等窗口自然结束,第二刀刚抬起,剩余窗口仅剩0.4秒。上游灌木突然动了——
三道技能同时落地,分别切断残烛的卡位线、云淡的撤退标、猛男的回撤路径。落点精准——不杀,只断路。三道人影从上游方向切入河道,等级面板全部高亮——11级·筑基初期。恶人一号、恶人二号、恶人三号。三人身上挂着同款玉符,和下游那个玉符玩家腰侧的完全一致。下游碎石带是空的。玉符玩家已经不在了。裂缝已经撕够了,他的任务做完了。
李秀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刀尖偏了三寸,0.4秒窗口从刀锋下漏过去,龟颈软甲合拢,缩回壳内。
猛男被余波震退三步,稳住没倒。残烛横刃硬挡一步被逼退两步。云淡标记点失效,直接后撤换到第二预案位置。三人反应都在一秒内完成。
李秀收刀,没有说话。撤出前的余光扫完了三件事:恶人一号的技能读条,恶人二号的站位轮换周期,恶人三号的丹药消耗速度。然后四人同时撤向枯树桩方向。
背后龟壳被恶人一号最后一击补穿,系统公告在视野边缘弹出:淤泥玄龟已击杀,归属:恶人一号小队。
退回阴影,四人重新缩回原位。没有人开口。猛男把被震歪的刀鞘正了正,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声音有点哑:“真他妈憋屈。就差0.4秒,连口汤都没喝上。”
李秀靠在树桩北侧,青狼牙斜抵在身前的碎石上,指腹停在那道干透的血痕边缘。他盯着刀脊看了两秒,开口时语气很平,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实力弱,被人欺负,只能忍着。不然被人杀了,掉一级,不值当。”
猛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认识李秀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
残烛把青角刃插进土里,没抬头,声音不高不低:“那什么时候不当值了?”
李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青狼牙翻了个面,刀尖朝向地面,拇指压住刀脊上那道干痕。
“玉符打的是壳。恶人一号收最后一刀。此前多轮破甲,轮次交错,裂缝叠到临界值才进场收尾。玉符不是竞争者,是破甲工具人。恶人一号才是最后那张牌。”
云淡说:“那我们呢?”
“我们也是工具。”李秀的语速不快,像是把五章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之后才得出的结论,“我们这五章观测、记录、试错、摸机制——我们用死亡次数堆出来的数据,从头到尾都在替他们完善击杀方案。”
光照稳定。铁匠铺的锤声停了,隔了很久才又响起来。
李秀起身,挪到树桩北侧边缘,单膝点地。那组陌生脚印还在——比几个小时前更深了,停留时间更长了。方向仍然是单向进河道,没有折返。但脚印边缘的土屑已经干了,不是新踩的,却比上一轮更靠近树桩阴影。
暗刺全程没有出现。但他来过。
李秀面朝河道方向。水面已经恢复平静,旋涡彻底消散。倒计时面板重新开始跳动——距离下一次精英龟刷新,还有六小时整。
刀刃归鞘的轻响在阴影里荡开。
“我们不是竞争者。我们是棋手旁边递棋子的人。”
他抬眼看向河道方向:“下次,不递了。”
残烛没有回话,把青角刃拔出来,归鞘。动作很轻。
猛男单膝抵在阴影边缘,半天憋出了一句:“晦气是晦气,但忍完这一轮,我心里有数了——他们那套打法,我已经看全了。”
李秀侧过头,看了一眼河道方向。
“记下来。下一轮,不递棋了。”
光照恒定。四道呼吸重新压低,融回阴影边缘。
新一轮倒计时,刚刚开始。
这一次,有人打算换一种方式入场。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