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黑暗越浓。
浓得化不开,像是墨汁里掺了铁,沉甸甸地压在眼睛上,睁着眼和闭着眼没有区别。灼热的浊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贴在皮肤上、钻进经脉里、缠在骨头缝里,一刻不停地侵蚀。青龙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用手撑着石壁喘一口气,然后继续走。玄武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黑暗深处。
她能感觉到那滴血越来越近了。温热,沉稳,像是在等着她过去。
青龙停下来,伸手拦住她。“有光。”
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确实有微弱的光。不是火焰,不是灵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的光。那光芒从深渊底部透上来,照出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照出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凹槽,凹槽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被烧化的铁水。
鹍鸡站在那光芒的正中央。
他身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赤光,上古凤羽贴在心口,将浊气挡在身外。他身边散落着几具羽卫的尸体,不是被杀死的,是献祭的,他们的血顺着地面的凹槽缓缓流向阵眼,在阵法中流转,沿着古老的纹路蔓延,像是一条条暗红色的蛇。十几根黑色羽毛插在阵法的边缘,每一根都滴着血,血珠沿着羽轴缓缓滑落,融入地面的凹槽中,流速缓慢但连绵不绝,像是一条永远流不完的小溪。
阵法还没有完全激活,但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在地面上爬满了,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鹍鸡抬起头,看向黑暗中走来的青龙和玄武。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等到了该等的人。
“来得正好。”
青龙的剑尖指着他,没有动。
鹍鸡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看他手中的剑。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阵法纹路,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继续流淌,一滴一滴的鲜血沿着羽毛边缘下滑,渗进凹槽里,让阵法的红光又亮了一丝。
“你们的血,比他们的有用。”鹍鸡说,“龙族二殿下,麒麟族公主,你们的血才是激活这阵法的钥匙。”
鹍鸡慢慢朝他们走来,步伐很轻,像是踩在冰面上。
“我需要你们活着。活着,血才会一直流。”
鹍鸡的脚步没有停。他朝着青龙和玄武走来,身上那道赤光映在他暗红色的瞳孔里,像是两粒烧红的炭。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那是凤羽的灵力,像蛛丝一样细,像火焰一样烫。
“你们自己下来,正好省了我去找的力气。”
青龙没有说话,只是挡在玄武前面,不动。但鹍鸡没有停,他走得稳,走得不紧不慢,目光越过青龙,落在玄武身上,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他没有出手,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不需要动手,阵法会替他动手。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那震动从深渊最深处传上来,穿过万年的岩层,穿过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封印,传到他们脚下。
玄武站着的地方,脚下的光芒忽然亮了一瞬。那光芒不是从她身上来的,是从她脚下的岩石深处透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鹍鸡的目光微微一顿。阵法还在运转。暗红色的光芒还在蔓延。但那滴血,也在发热。
玄武没有说话。她看着鹍鸡,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光芒。
她知道,她走不了。她也知道,她不能让鹍鸡先动手。
“青龙哥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让我去。”
青龙没有回头。“不行。”
“他能用活体祭阵,我也能。我比他的血更接近始祖。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激活那滴血,我去比他去快。”
“你去了还能回来吗?”
玄武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绕过青龙,站在鹍鸡和那滴血之间。
鹍鸡看着她,没有动。
深渊深处的震动,又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