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3】 极地海洋世界 - 日 - 内 / 外
△ 字幕：三天后。
△ 淡入：
△ 海洋馆后门员工通道。
一扇生锈的铁门，旁边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
“兼职饲养员面试 → 由此进”
箭头指向一条窄巷。
△ 林墨站在巷口。
△ 他深吸一口气。
林墨（OS）：
（内心独白）
海洋馆兼职。时薪二十，包一顿午饭。
如果能面上，下个月房租就有了。
……如果面不上，回去路上买张彩票。苏九音说的，锦鲤能转运。
△ 他推开铁门，走进去。
---
△ 切至：海洋馆内部。
△ 走廊很长，两边是各种管道和阀门。
林墨走过一个拐角，差点撞上一个巨大的玻璃缸。
△ 缸里，一群热带鱼懒洋洋地游着。
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贴在玻璃上，嘴一张一合。
它的左眼有一块黑色的斑点，像贴了块膏药。
△ 林墨看了它一眼。
林墨：
（小声）
你也被关着啊。
△ 锦鲤的尾巴甩了一下。
一串气泡从它嘴里吐出来，上升到水面，破了。
△ 林墨继续往前走。
他没注意到，那条锦鲤跟着他游了一段，直到玻璃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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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面试办公室。
△ 一张折叠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光头，穿着蓝色工装。
胸牌上写着：王德发 饲养主管。
△ 林墨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后背挺得太直，显得僵硬。
王德发：
（翻简历，只有一页）
之前干过什么？
林墨：
宠物店。洗狗，铲猫砂，给乌龟换水。
王德发：
（抬起眼皮）
海豚呢？
林墨：
……没洗过。
△ 王德发沉默了两秒。
王德发：
企鹅呢？
林墨：
（诚实地）
只在动物园见过。
王德发：
（放下简历）
那你来应聘什么？
林墨：
（卡住了）
……我……我喜欢动物。
△ 安静。
△ 墙上的钟，秒针走了五格。
△ 王德发突然笑了。
王德发：
行。就你了。上一个人说他喜欢动物，干了半天就跑了——他怕鱼。
△ 林墨眨了眨眼。
林墨：
……啊？
王德发：
（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今天先熟悉环境。主要工作是擦玻璃、清理过滤池。海豚你别碰，企鹅你也别碰。你负责锦鲤池。
△ 林墨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墨（OS）：
（内心独白）
锦鲤。苏九音说的，那条该死的锦鲤。
△ 王德发已经走出去了。
王德发：
（渐远）
工装在一楼储物柜。钥匙押金五十，从工资里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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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锦鲤池区域。
△ 一个巨大的露天水池，水色碧绿。
水面上漂着几片莲叶。几十条锦鲤在里面缓慢游动。
△ 林墨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根长柄网兜。
工装太大了，袖子挽了两圈还是长。
他站在池边，盯着水面。
△ 王德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王德发（OS）：
（喊）
把落叶捞干净就行！别掉进去！
△ 林墨开始捞叶子。
动作笨拙。网兜入水太猛，溅起水花，锦鲤们四散逃开。
△ 只有一条没逃。
那条左眼有黑斑的红白锦鲤。
它浮在水面，尾鳍轻轻摆动，就停在林墨的网兜旁边。
好像在等。
△ 林墨看着它。
林墨：
（小声）
你胆子挺大啊。
△ 锦鲤的嘴一张一合。
像是在说话，但当然没有声音。
△ 林墨把网兜伸过去。
用网兜边缘，轻轻碰了碰它的背鳍。
锦鲤没躲。
林墨：
（自言自语）
你要是真能转运，让我别踩狗屎就行。苏九音说锦鲤好运会有副作——
△ 他的话断了。
△ 因为他脚下的石板，突然松动。
△ 慢镜头：
林墨的身体失去平衡。
他的双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右脚的白色回力鞋，从松动的石板边缘滑下去——
踩进了一坨半干不稀的、黄褐色的、散发着热气的狗屎里。
△ 发出“噗叽”一声。
沉闷。黏腻。
△ 镜头恢复常速。
△ 林墨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一只脚踩在狗屎上、另一只脚在岸边的姿势。
网兜还举在半空中。
△ 池子里，那条锦鲤的尾巴甩了一下。
一串气泡吐出来。
它看起来——如果一条鱼能有表情的话——非常满意。
林墨（OS）：
（内心独白，平静得可怕）
……来了。
△ 就在这时——
△ 快门声。咔嚓。
△ 林墨猛地转头。
主观镜头：
池子对面，站着两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
其中一个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林墨。
另一个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 举手机的女孩，兴奋地拍了一下同伴。
女孩甲：
（压低声音但根本压不住）
卧槽卧槽，拍到了拍到了！你看他那表情——
女孩乙：
（小声）
快发抖音！标题就叫——
（想了一秒）
“打工人的破防瞬间”。
△ 林墨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女孩们已经笑着跑开了。笑声在海洋馆的穹顶下回荡。
△ 林墨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脚的鞋。
那坨狗屎，正沿着鞋边，慢慢往下淌。
△ 他叹了口气。
把网兜放在一边，单脚跳着，往水池边的水龙头移动。
每跳一步，右脚的鞋就在地上印出一个模糊的、带屎的脚印。
△ 池子里，那条锦鲤跟着他游。
从左游到右。
从右游到左。
△ 林墨拧开水龙头。
水很凉。
他把右脚伸到水流下。狗屎被冲散，变成褐色的水，流进下水道。
鞋面留下了一块洗不掉的黄印。
△ 他看着那块黄印。
林墨：
（对空气说）
苏九音。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 没有人回答。
只有水声。
和远处海豚表演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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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储物间，傍晚。
△ 林墨坐在长凳上。
工装脱了一半，搭在膝盖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 抖音界面。
一条视频正在播放。
封面是他张大嘴巴、一脚踩进狗屎的定格画面。
△ 标题：
“今天去海洋馆，偶遇饲养员大型社死现场哈哈哈哈 #打工人 #破防 #人类迷惑行为”
△ 点赞：3.2w。评论：4000+。
△ 林墨面无表情地往下滑。
热门评论第一条：
@吃瓜少女小田：“虽然但是，这个小哥哥长得还行……（狗头）”
第二条：
@用户18273：“鞋子：我当时害怕极了。”
第三条：
@锦鲤大王：“转发这条锦鲤，你讨厌的人明天就踩狗屎。”
△ 林墨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 安静。
△ 然后，他笑了。
笑了一下，又收住。
又笑了一下。
林墨：
（自言自语）
三万点赞。我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这么多人看我。
结果是看我踩屎。
△ 门外传来脚步声。
△ 王德发推门进来。
王德发：
林墨，还没走？
△ 他看见林墨的表情，停了一下。
王德发：
怎么了？被鱼咬了？
林墨：
（摇头）
没事，王哥。鞋脏了。
△ 王德发低头看了一眼他右脚的鞋。
那块黄印很明显。
王德发：
（了然）
哦。后门那条流浪狗，黄的那条。在咱们这儿拉了一个礼拜了。
明天我给你换双雨鞋。
△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走出去了。
△ 林墨站起来，开始换回自己的衣服。
他把工装挂回柜子，钥匙留在锁孔里。
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抖音。
△ 他犹豫了一下。
点进评论区。
在“@锦鲤大王”的那条转发锦鲤下面，点了个赞。
△ 屏幕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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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海洋馆后门，傍晚。
△ 夕阳。
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
△ 林墨走出来，右脚的鞋有一块黄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子，没再管。
沿着窄巷往外走。
△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 镜头低角度跟拍：
地面上，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正在空气中游动。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摆动，尾鳍划出看不见的水纹。
它的左眼有一块黑色的斑点。
△ 锦鲤游到林墨的肩膀高度。
△ 林墨没发现。
他正低头看手机，给苏九音发微信。
△ 手机屏幕特写：
林墨：“踩了。上抖音了。三万赞。”
苏九音（语音转文字）：“副作用正常。好运已生效。检查你的口袋。”
△ 林墨停下脚步。
他把手伸进裤兜。
掏出来一堆东西：钥匙、硬币、皱巴巴的纸巾——
和一张彩票。
△ 他愣住了。
不记得自己买过彩票。
△ 他把彩票翻过来。
△ 特写：彩票上的日期。
昨天。
号码是机选的。
△ 林墨抬起头。
△ 那条锦鲤，就悬浮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左眼的黑斑，像一块胎记。
△ 一人一鱼，对视。
△ 然后，锦鲤开口了。
声音从水里传来一样，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感。
锦鲤（VO）：
（女孩的声音，软糯，带着鼻音）
主人。化形指令，请求确认。
△ 林墨的嘴张开。闭上。又张开。
林墨：
……你是那条——
锦鲤：
玄水锦鲤，编号K0I-0421。好运涟漪，已生效。
（停顿）
副作用，不可取消。请谅解。
△ 林墨看了一眼右脚的鞋。
林墨：
……行。化吧。
△ 他闭上眼。
这次不用憋大便的表情了，只是深吸一口气。
△ 淡蓝色的光。
比苏九音那次更柔和，带着水波一样的纹路。
△ 光芒散去。
△ 林墨睁开眼。
△ 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余漫。
穿着一条蓝白渐变的连衣裙，裙摆像鱼尾一样散开。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色血管。
△ 她看着林墨。
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蓝色的。
左眼下方，有一颗黑色的泪痣——和锦鲤左眼的黑斑位置一样。
△ 余漫眨了眨眼。
然后——
她打了一个嗝。
一串细小的气泡，从她嘴角冒出来，在夕阳里闪着光，飘上去，破了。
△ 余漫捂住嘴。
脸红了。
余漫：
（闷闷地，带着鼻音）
对不起。上岸太急。鳃……还没完全转换。
△ 林墨看着她。
又看了看手里那张不知道哪里来的彩票。
又看了看她嘴角还没消散的气泡。
又看了看右脚的黄印。
△ 林墨：
（缓慢地）
所以。你能给我带来好运。
代价是……我走路得看着点地上。
余漫：
（认真地点头）
不只狗屎。
（掰手指）
鸟粪。口香糖。没干的油漆。松动的井盖——
（抬眼）
任何“踩上去会倒霉”的东西。概率都会提升。
△ 林墨沉默了三秒。
林墨：
……那我能中多少钱？
△ 余漫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像鱼在调整方向。
余漫：
不多。大概——
（闭眼感受了一下）
够买一双新鞋。
△ 林墨低头，看着右脚的黄印。
△ 他笑了。
林墨：
走。兑奖去。然后——
△ 他看了一眼余漫的赤脚。
又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头发。
林墨：
先给你买双拖鞋。
△ 余漫的眼睛亮了一下。
脚趾动了动，像是在适应地面的触感。
△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
林墨走路开始低头看地面了。
余漫走在他旁边，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在试探陆地。
她的头发在慢慢变干，从深蓝褪成黑色。
△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影子是人的形状。
另一个影子的边缘，像鱼尾一样微微摆动。
△ 声音先出：
余漫（OS）：
（小心翼翼地问）
拖鞋……可以有图案吗？
林墨（OS）：
什么图案？
余漫（OS）：
（害羞地）
小鱼。
△ 沉默了一秒。
林墨（OS）：
……行。小鱼就小鱼。
△ 脚步声继续。
一个重，一个轻。
△ 渐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