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办公室里多出几个纸袋。
红的,金的,印着“中秋快乐”或什么也不印,
搁在桌脚,靠着文件柜,谁也不提里面装的什么。
老王拎着一个出了门,回来时手空了。
小张也拎着一个出了门,回来时手也空了。
刘主任桌上多了一个袋子,下班时顺手提走了。
我在工位上坐着,继续改材料。
不是我清高,是我不知道送什么。
月饼太便宜拿不出手,太贵买不起,
烟酒不懂行,茶叶分不清好坏。
父亲一辈子没送过礼,他只知道种苞谷、交公粮。
有一年他特意多装了几斤,说交干净些,别让人家说闲话。
母亲倒是送过。过年时提一只鸡、一篮鸡蛋去村小,
找刘老师:我娃成绩好,你多费心。
刘老师收了鸡,退了鸡蛋。母亲把鸡蛋提回来,
围裙被风吹起一角,走一路,篮子晃一路。
后来我考上大学,母亲说:鸡蛋没白送。
晚上回宿舍,打开朋友圈,满屏都是
“祝领导中秋节快乐”,配图是月饼和月亮。
我刷了一会儿,退出来,给父亲打电话。
他说家里月亮很圆,院坝里能看见桂花树影。
我问:妈呢?他说:在给你纳鞋垫。
我说不用纳了,买的也能穿。他说:买的没她纳的厚。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影子。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照在县委大院里,
和照在黔西北的山坡上是同一个。
只是我在月光下两手空空,
像一个忘了带种子的农民,站在田埂上,
看着别人家地里的苗长得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