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玄幽门是三界最恐怖的魔渊,阴森嗜血、步步杀机,可她来了这些时日,半点凶险都没遇见。
反倒日日清闲自在,无需修炼劳作,无需勾心斗角,每日只需按时去主殿抚琴一曲,余下时间便是吃遍宗门灵食、赏遍幽冥夜景,日子过得比在云天宗还要舒坦逍遥。
这哪里是凶险卧底,分明是躲在魔渊里偷享清福!
这般神仙日子,简直爽到极致。
正当她吃得不亦乐乎时,一道带着几分郁色与傲娇的声音,骤然从殿门口传来,语气满是阴阳怪气:“慕子辛,你倒是好清闲。”
慕昕柔抬眸望去,只见同门琴师时瑾安负手立在门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嫉妒,正皱眉看着悠然自得的自己。
时瑾安同为玄幽门琴师,资质出众,琴艺高超,素来心高气傲。
他心中早已积满了不满,同样是宗门琴师,他日日劳碌奔波,要么奉命陪护法研习高阶琴谱,要么帮着整理各种琴谱琴曲,忙得脚不沾地,兢兢业业,却始终无缘为尊主抚琴。
可眼前的慕子辛,性子懒散,看似平平无奇,终日无所事事,偏偏独得尊主青睐,每日都能入主殿,近距离为夜宸渊抚琴。
这般天差地别的待遇,让心高气傲的时景安如何能甘心?
嫉妒如同藤蔓,悄悄缠满了他的心底,越缠越紧。
慕昕柔丝毫没有察觉他心底的阴霾,性子单纯热忱,见有人来,立刻大方地将手边的白玉糕点盘往前推了推,眉眼弯弯,笑意清甜:“时兄来得正好,这是后厨刚蒸好的木犀仙糕,新鲜软糯,味道极好,你尝尝?”
谁知时瑾安立刻别过头,眉宇间满是倨傲与不屑,嗤声道:“不必。区区糕点零食,皆是闺中女子喜爱的琐碎之物,我堂堂七尺男儿,修仙问道,志在大道,岂会贪恋这些口舌之欲。”
这话一出,慕昕柔当即蹙起柳眉,放下手中糕点,满脸不赞同。
她最是看不惯这种轻视女子的迂腐论调,当即嘟着小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与认真:“时兄这话我可不爱听!何为女子琐碎?大道不分男女,江湖亦无性别,女子未必弱于男儿,照样可以踏遍山河、修行问道、闯荡三界!”
时瑾安被她突如其来的较真与反驳说得一怔,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眉眼清亮、稚气又倔强的人,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他下意识想要压下这份怪异心绪,连忙收敛神色,固执地辩驳:“不过是口舌空谈罢了。三界大道、江湖纷争、仙门征战,从来都是男儿主场。女子生来柔弱,理应安居闺阁,静心养性,日后相夫教子便是归宿,谈何闯荡山河?”
“一派迂腐偏见!”
慕昕柔豁然起身,杏眼圆睁,眼底满是凛然锐气,往日软糯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飒然英气。
“何为女子归宿便是闺阁家务?天道公道,众生平等,仙途大道向来凭心凭力,不凭性别!世人皆被世俗成见束缚,可我偏要打破这桎梏!”
她抬眸挺胸,眼底闪着明亮又坚定的光,语气掷地有声:“等着便是!他日我慕子辛,定要凭一己之力闯出名堂,立足仙途,颠覆这世俗偏见,让所有人都看看,女子风骨,不输男儿半分!”
少女身形纤细单薄,一袭素衣轻柔,可立在暖光之下,眉眼灼灼,意气风发,那股不服天地、不惧世俗的鲜活韧劲,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时瑾安怔怔地看着她,瞬间失了神。
心底所有的不甘与嫉妒,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纷乱与悸动。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再也挪不开半分。
眼前之人身着男子衣衫,束着男子发髻,眉眼灵动,身形纤瘦,分明是一副少年模样。
可偏偏,生得过分好看。
肌肤白皙细腻,宛若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不见半分男子粗犷;眉眼精致清丽,眼尾微微上扬,含着万千灵动;纤长五指白皙秀气,骨节匀称,比寻常名门闺秀还要纤细柔美。
行走之时身姿轻盈,若弱柳扶风,灵动又娇俏,可眼底的锐气与倔强,又藏着独一份的飒然风骨,温柔与凌厉交织,柔弱与坚韧并存,矛盾又惊艳,摄人心魄。
时瑾安心头乱如麻,无数纷乱念头翻涌不休。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眼前之人与自己同属七尺男儿,这是男子,不可失态,不可乱想。
可目光却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牢牢黏在慕昕柔身上,越是抗拒,越是忍不住悄悄打量。
心底五味杂陈,一边惊叹于这世间竟有这般矛盾绝美的容貌,一边惶恐于自己竟对一个男子生出这般异样的关注与悸动,羞愧、困惑、慌乱交织在一起,搅得他道心不宁。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心底荒唐杂乱的念头,可收效甚微,眼底的失神愈发浓重。
慕昕柔全然不知身旁人早已心绪大乱,满心都是打破世俗偏见的意气,兀自抬手捏起最后一块糕点,吃得津津有味,小脸上满是满足。
就在这时,轻快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赤苓掀帘而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殿内微妙凝滞的气氛。
“慕子辛!”
“在呢!”
慕昕柔闻声立刻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全然一副期待满满的模样,兴冲冲地应声站起。
她最喜欢去主殿抚琴,一来主殿清静雅致,二来……她总觉得那位冷漠威严的尊主,看着格外好看,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赤苓看着她瞬间振奋雀跃的模样,心底悄悄纳闷,不明白为何每次听闻尊主传唤,这位慕子辛公子都这般欢喜积极。
却也不敢多思,如实传话:“门主传你,即刻去主殿抚琴。”
“收到收到!我这就去!”
慕昕柔应答利落,一刻也不耽搁,身形轻盈一闪,素色身影便转瞬掠出揽音阁,只留一室残余的清甜糕香,和原地依旧怔怔失神、心绪纷乱的时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