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朝上，刀刃朝外，横放在十步之外的碎石地上。
这是穷鬼之间默认的暗号：没敌意，想谈，先亮刀。
残烛的手指先搭上剑柄，声音压进铁匠铺的锤声底噪里：“两点钟方向，两个人。没走直线，贴着碎石地边缘过来的。”李秀没抬头。他先把青狼牙上最后一滴血擦干，才顺着残烛的方向扫了一眼——白板短刀，缠布条的手柄，女的剑柄上挂着还没拆的初始铭牌。不是氪佬。
他站起来：“过来聊。”
一男一女走到枯树桩阴影十步外停住。男的ID叫猛男一枚，刀鞘缠布条，手柄磨得发亮。女的ID叫云淡风轻，系统附赠的初始铭牌还挂在剑柄上，没拆。男的走前面，落脚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地边缘而不是中间。女的跟在后面约半步，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在残烛的位置上停了一下才移开。
猛男一枚先开口：“蹲了三天了。主点一直是你们在用，我们没碰过。树桩北就行，主点空窗的时候我们才打，主点有人我们不靠近。”
李秀没立刻回答，偏头看了残烛一眼。残烛的手指搭在青角刃柄上，没拔也没松，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他说的是真的。树桩北那三天的碎片掉落我都记了，没人动过。”
李秀站起来，把青狼牙收回储物格。“跟我来。”
四个人前后错开，穿过广场，绕开药铺门口排队的玩家长龙，从铁匠铺侧巷拐进去。
NPC铁匠老周的帘子掀开时，炉膛里的热浪先扑出来，混着铁锈气和炭灰的焦味。老周站在柜台后面，锤子搁在砧板上，面板台词弹出来：“又来了？那把刀砍了几只狼了？刀口卷了三处。修？还是换？”
李秀没选修理也没选换，从储物格里取出三块青角狼碎片放在柜台上。碎片之间泛着一层极淡的共鸣光，边缘的淡青色比单独放着的时候亮了一线。老周低头一看，面板自动弹出：【是否合成青狼牙？】李秀点了确认，三块碎片浮起来，青光交汇闪了一下。青狼牙出现在储物格里，任务面板同步刷新，老周头顶亮起淡金色问号：【狼患：击杀10只青角狼。当前进度：7/10。奖励：修为+200，灵石+150。】
残烛站在柜台侧边，扫了一眼面板：“7只了？你这进度比我快一轮。”
李秀把青狼牙收进储物格：“你控场我不杀，修为你拿不到。任务进度只算击杀数，谁杀都一样。”残烛想了想：“那今晚我多杀两只，把任务追上来。”
云淡风轻站在门口，视线在NPC铁匠老周身后的武器架上停了一瞬——白板短刀，300灵石。她没说话，但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格，面板上灵石余额显示：47。
出了铺面，四人蹲回枯树桩阴影里。李秀一边比划一边交代：“树桩北归猛男和云淡，主点和坡西我跟残烛包了。提前说好，万一碰上氪佬来清场，谁也别头铁，直接往主点阴影夹角撤，保命要紧。”
猛男一枚比了个OK的手势：“懂，留得青山在。咱这身白板跟氪佬换命不划算。”
第一轮错峰跑完，树桩北出了一块碎片。猛男一枚弯腰捏起来，顺手丢给云淡风轻：“喏，给你。你碎片快凑齐了，赶紧拼个蓝武出来。”
云淡风轻接住碎片塞进储物格，面板跳了一下：“3/5。谢了，拼出来先借你们爽两把。”
四人退回树桩阴影等CD。云淡风轻一边盯着药铺方向，一边随口说：“哎你们注意没，药铺刚出来个挂玉符的。这哥们儿挺谨慎啊，绕了半圈走铁匠铺后墙，生怕被人看见。”
残烛接话，语气见怪不怪：“看见了。两圈半换手，三十秒弧线路径，固定路线。估计是怕被盯上。”
李秀把青狼牙横在膝上，指腹擦过刀刃：“走熟了，连泥都不沾。不管他，先把自己发育起来再说。”
第二轮到主点时，李秀绕了一圈，在枯树桩北侧那道阴影边缘停下来。地面颜色从浅黄土往深褐土过渡，边界线比村里任何一处都清晰。系统面板弹出来：“即将进入野外区域。建议等级：5级。当前等级：3级。”
他蹲在边界线内侧扫了一眼线外——更粗的砂砾、更大的兽道痕迹、一排脚印。那排脚印比他的脚大了一圈，鞋底纹路不同，方向是从野外往里走的。他站起来，退回来。
经过NPC传送阵使身旁时，蓝白袍的固定台词自动播放：“修为5级可传送至野外。在此之前，建议先完成铁匠的委托。”
李秀没停步。走回枯树桩阴影时，三人都蹲在原地。云淡风轻先开的口：“怎么样？”
“野外5级才建议进。现在还差两级。”
残烛偏头看了一眼面板：“你3级过半了。再跑两轮狼患交掉，差不多能到4。”
猛男一枚插了一句：“那精英龟呢？”
“精英龟也等。先把狼患清了，修为拉上去再说。”
第四轮结束，云淡风轻面板上的碎片计数跳到4/5。她蹲下来补了一句：“带玉符那个回来的时候换了路线。走的是铁匠铺后墙，和出去的时候一样，但脚步比出去快了差不多三成。”
李秀：“你记了时间？”
云淡风轻：“三十四秒出去，二十七秒回来。快的那段是铁匠铺后墙到药铺侧门之间的直道，他走熟了，不需要绕了。”猛男一枚在旁边接了一句：“她记东西比我快。我打架还行，记路全靠她。”
李秀把青狼牙翻了个面，指腹擦过刀脊：“还有四只狼，交完任务买两颗回春散。”
残烛：“然后呢？”
“然后去河道，蹲精英龟。”
残烛站起来，青角刃归鞘：“行，走吧。”
光照始终不变，枯树桩的阴影又斜了半寸。四个人各蹲各的阴影，开始跑下一轮空窗。有说话声，有吐槽，有报数据，有“给我留一只”。树桩北侧那道阴影边缘，现在有四双脚踩过的印子，和从阴影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老李你那一刀还是快，我控场刚锁住角度你刀就进去了。”
“你控早了半秒。等你锁死我再出手可以少走半步。”
“行，下次我晚半拍。”
“好。”
【第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