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通过的通知在官网上挂了三天,
我的名字排在第七行。
把那个页面截图存进手机,
想发给父亲,又想起他不会看彩信。
体检通知紧随其后,时间地点医院,
注意事项里写着:空腹,前一天饮食清淡。
我提前一天坐火车到省城,住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
五十块一晚,房间窄得转不开身,隔壁有人打呼噜,
墙太薄,呼噜声像在耳边打雷。
睡不着,起来喝水,想到明天要抽血,又放下了杯子。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到医院门口,
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深色西装换成了白衬衫,
文件夹换成了体检表。有人捂着肚子说饿,
有人打哈欠,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
领体检表时护士往我手里塞了个塑料尿杯,
温热的,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那种温度。
抽血。排到窗口时前面一个女生晕针,
针还没扎下去脸就白了。护士让她躺下,
换个胳膊继续抽。轮到我时把左臂伸进去,
止血带绑紧,针扎进去,看着暗红的血
顺着透明管子流进试管。
这一管血将来会变成体检报告上的数据,
证明我身体健康,可以胜任基层工作。
内科外科眼科耳鼻喉科,心电图B超胸透,
每一项都像流水线上的工序,从一个科室出来,
又进下一个科室。在胸透室门口排队时,
前面那个男生从检查台上下来,白衬衫后背全是褶,
他边走边系扣子,嘴里嘟囔着:这一套下来比我跑五公里还累。
最后一项是尿检。在厕所里拧开那个塑料杯,
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公家的饭碗不好端,得从里到外都让人查一遍。
他大概不知道体检是什么,可这句话
歪打正着说中了。
从医院出来,把体检表交回窗口,
护士在表上盖了个章,蓝章,圆圆的,
像一轮小小的太阳。走出医院大门,
太阳正升到头顶,街上车来车往,
有人提着菜篮,有人推着婴儿车,
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上午没有区别。
而我刚刚被证明,从血液到骨骼,
都符合一个基层公务员的标准。
去路边买了两个包子,白菜馅的,边走边吃,
包子还是热的,烫嘴,掰开时冒出白汽。
然后去火车站,买票,等车,回学校。
火车上靠着窗打盹,窗外苞谷地一片一片闪过。
想起大一体检抽血时晕倒的那个同学,
想起食堂泔水桶的味道,
想起四年前自己还是一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好的人,
现在这张体检表上的每一项数据
都在替他说话——说他合格,说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