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集：重游·海边
场景：石塘，海边，傍晚。
△海和天交接的地方有一条金色的线。浪一层一层推上来，又退下去。海风很大。
△陆时寒站在沙滩上。手插在口袋里。外套被风吹起来。
△他站的位置，是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林晚晚踩水的地方。沙滩上还有别人留下的脚印。
△他往前走了一步。水没过鞋底。
△又走了一步。水没过脚踝。裤子湿了一截，颜色变深了。
△他停下来。看着海面。浪花在他脚边碎开。
△旁边有一对情侣在捡贝壳。女孩蹲在沙滩上，男孩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她的鞋。
女孩：你看这个！好看吗？（举着贝壳，眼睛亮亮的）
男孩：好看。
女孩：你根本没看。（嘟嘴）
男孩：看了。
女孩：那你说，是什么颜色的？
男孩：白色的，带一点灰。
女孩：算你过关。（笑着把贝壳放进口袋）
△陆时寒看着他们。女孩把贝壳放进口袋里，两个人牵着手往远处走。女孩的头发被海风吹起来。
△他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海水冰凉。摸了很久，摸上来一颗贝壳。
△小小的，白色带一点灰。壳面上有细密的纹路。
△他看了一会儿，放进了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把贝壳攥了一下。
△天暗下来。海边的人越来越少。卖烤串的摊子收了，铁架子上冒着最后一点烟。卖糖葫芦的老人推着车走了，车轮在沙滩上留下两道印子。
△他还站在那里。水没过脚踝，裤子湿了半截。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夜色完全落下来。海变成了黑色，浪的声音比白天大。一下一下，像在呼吸。
△他转过身，走回岸上。在沙滩上坐下来。身边空着一个人的位置。沙子是凉的。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有两颗贝壳。一颗是原来那颗，颜色深，纹路淡。一颗是刚捡的，白色带灰。
△他把两颗并排放在沙滩上。两颗贝壳挨在一起，一大一小。
陆时寒：今天运气不好。只捡到一颗。（看着贝壳，声音很轻）
△两颗贝壳挨在一起，海浪声很大。
△他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他站起来，把两颗贝壳都捡起来，放回口袋。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然后一个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脚印在沙滩上留了一串，很快被浪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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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集：重游·旧书店
场景：古镇，旧书店，下午。
△书店还是那个样子。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出空气里的灰尘。
△陆时寒推开门。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
△老板从书架后面探出头。还是那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
老板：来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
陆时寒：嗯。
老板：你太太呢？（往他身后看了看）
陆时寒：没来。（嘴角平直）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陆时寒走到上次她们站过的书架前。那本一九八三年的诗集还在原来的位置，书脊上落了一层灰。
△他抽出来，翻了翻。翻到写海的那一页。纸页泛黄。
诗集：大海，你的波涛在诉说什么。
△他把书合上，放回去。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
△又走到另一个书架前。那个放《银杏》诗集的位置空着。旁边的书倒下来，占了那个空位。
老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那本书被买走了。
陆时寒：什么时候？
老板：上个月。一个女孩子买的。说是在网上看到有人推荐。（笑了笑）
陆时寒：嗯。
老板：对了。你太太上次看中的那本，她没拿走的。在我这放了很久了。
△老板走到柜台后面，弯腰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书。薄薄的，封面是手绘的银杏树。书角磨圆了。
陆时寒：这本她买了。
老板：不是买的。她没付钱。但你后来不是回来拿了吗？
陆时寒：我拿的是另一本。
老板：哦。那这本就一直放在这。我以为是你们落下的。你拿走吧。（把书往前推了推）
△陆时寒接过书。翻开封底，标价还在，泛黄了。
△他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字。和上次那本一样，字迹很旧，墨水褪成淡蓝色。
扉页：给二十岁的自己。一九九七年。
△他翻到正文。书的中间夹着一片银杏叶。干透了，脉络清晰，金黄色的。叶柄上还带着一点深褐。
△不是他放的。
陆时寒：这片叶子——（抬头看老板）
老板：不知道。收来的时候就在里面。也可能是上一个主人夹的。（推了推老花镜）
△陆时寒把银杏叶小心地拿起来。叶子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笔画很细。
叶子背面：你说银杏叶黄了很好看。所以我把它夹在这一页。等你翻到的时候，就是秋天了。
△不是林晚晚的字。是陌生人的字。不知道写给谁的。圆珠笔的痕迹在叶脉上断续。
△他把叶子翻过来。正面朝着光，叶脉像一张地图。阳光透过叶脉，照出深深浅浅的纹路。
△他把书合上，银杏叶夹回原来的位置。
陆时寒：多少钱？
老板：不用了。送你了。
陆时寒：上次也是送的。
老板：上次是你自己买的。你让我说送的。（看着他，目光平静）
△陆时寒看着老板。手在柜台上停住。
老板：你太太后来回来过一次。你不在。她问我，那本书到底是不是送的。我说是你买的。她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
陆时寒：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板：你们离开古镇的前一天。她一个人来的，戴着一顶米白色帽子。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书，没买。走的时候跟我说，“老板，那本银杏诗集，如果他哪天一个人来了，你再送给他一次。”
△陆时寒没说话。手从柜台上慢慢放下来。
老板：所以她没来。
陆时寒：嗯。
老板：书你拿走吧。她付过钱了。
△陆时寒拿着书，站在书架之间。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书脊上，照在他肩膀上。
△他把书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按了按。
陆时寒：谢谢。
老板：慢走。
△他推开门，铃铛又响了一声。门在身后关上，铃铛的声音慢慢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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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集：重游·山间旅馆
场景：山间旅馆，傍晚。
△还是那个房间。木地板踩上去会响。窗外是山谷，暮色从谷底升起来。
△陆时寒坐在床边。床上铺着白色床单，跟上次一样。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老板娘敲门进来，端着一杯水。水杯冒着热气。
老板娘：热水器修好了。上次你们住的时候坏的，真不好意思。（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陆时寒：没事。
老板娘：你太太呢？没一起来？（往房间里看了看）
陆时寒：她来不了。（声音很平）
△老板娘顿了一下，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老板娘：你们走后，我在房间找到一样东西。一直没扔，想着你们可能会回来。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只千纸鹤。黄色的，翅膀有点歪。纸面上有明显的折皱和一个小破洞。
△是林晚晚折的第一只。翅膀歪着，像一只被打过的鸟。
△陆时寒接过千纸鹤。纸有点皱了，但折痕还在。他用手托着。
老板娘：在枕头底下找到的。她落在那里了。
△陆时寒把千纸鹤翻过来。翅膀内侧写着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很轻。
林晚晚：他补的针脚比我织的还丑。但很暖和。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字迹上轻轻划过。
老板娘：需不需要我——
陆时寒：不用。谢谢。（没有抬头）
△老板娘点点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陆时寒坐在床边，拿着那只千纸鹤。台灯的光照在黄色的纸上。
△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翅膀歪着，纸面上有折皱和一个小破洞。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把千纸鹤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贝壳放在同一个口袋。
△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山谷和上次一样，只是颜色变了。上次是绿色，这次是灰褐色。暮色里，远山的轮廓很淡。
△他站了很久。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那本《银杏》诗集。
△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把千纸鹤也夹进去。银杏叶和千纸鹤挨在一起。
△合上书，放回口袋。
△他走出房间。下楼，经过前台。老板娘在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娘：下次还来吗？
陆时寒：来。
老板娘：好。房间给你留着。（笑了笑，很轻）
△他点了一下头，推开旅馆的门。
△外面的山风很大。他拉了拉外套的领子。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沿着下山的路，一个人走。身影越来越小，融进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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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集：最后一站
场景：海边，日出之前。
△天还没亮。海和天分不清边界，一片深灰。海浪的声音很轻。
△陆时寒站在沙滩上。面前是一把空椅子。藤编的，从民宿前台借来的。椅背上搭着一条薄毯。
△他把椅子摆正，对着海的方向。
△然后自己站在椅子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天边开始泛白。先是极淡的青色，然后青色里透出一点橙。云被染成很浅的粉色。
△海浪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陆时寒：这次换我等你了。（看着海面）
△他把手插进口袋。左边口袋是两颗贝壳。右边口袋是那本书，书里夹着银杏叶和千纸鹤。
△天边的橙色越来越浓。云的边缘被烧成金红色。
△他看着海面。目光一动不动。
△太阳露出第一道边。海面上铺了一条金色的路，从太阳底下一直延伸到沙滩前。光很亮，但不刺眼。
△他站着没动。
△然后他闭上眼睛。海风从他脸上吹过去。
△海浪声还在。风声还在。
△他睁开眼。
△面前的空椅子上多了一杯咖啡。纸杯，冒着热气。杯子旁边有一小片水渍。
△他低头看。椅子座位上的藤条缝隙里，卡着一小片纸。
△他把咖啡端起来。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他抽出来。
△他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是林晚晚的。铅笔写的，有些模糊。
纸条：我知道你会来。这杯咖啡我提前放在这里的——用你那三分钟。趁热喝。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
纸条背面：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每天晚上那三分钟，你到底去哪了？但每次看到你回来，黑眼圈又重了，我就不想问了。你去哪都好。你回来就好。
△陆时寒拿着纸条，看着那把空椅子。海风把纸条的边角吹起来。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全是光。波浪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热的。热气扑在他脸上。
△他把杯子放下，在空椅子旁边的沙滩上坐下来。沙子还是凉的。
△从口袋里拿出那本书。翻开，把纸条夹进去。和银杏叶、千纸鹤夹在同一页。
△他合上书。看着海。
△身后有脚步声。一个早起来赶海的老人，拎着桶，从旁边走过。
老人：小伙子，这么早啊。（停下来）
陆时寒：嗯。
老人：一个人看日出？
陆时寒：两个人。（没有回头）
△老人看了看旁边的空椅子，没说话。点了点头，拎着桶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
△陆时寒坐着。手边的咖啡冒着热气，慢慢变凉。
△他把咖啡喝完。最后一口凉了，但他还是喝完了。把空杯子握在手里。
△站起来，把空杯子放进外套口袋里。把椅子留在原处，对着海。椅子上的薄毯被风吹起来一角。
△然后转身，沿着海岸线走。脚印在湿沙上留了一串。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椅背上停了一只海鸥。白色的，歪着头看他。
△他转回去，继续走。海鸥在他身后展开翅膀，飞起来，往海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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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集：时光
场景：海边公路，清晨。
△陆时寒沿着公路走。左边是海，右边是山。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有贝壳轻轻碰撞的声音。两颗贝壳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铁皮顶棚，一条长凳。站牌上的漆剥落了一些。
△他在长凳上坐下来。站牌上写着各个站点的名字。石塘。古镇。市区。火车站。字迹被太阳晒得褪色了。
△他看了一会儿站牌。
△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新的贝壳。白色带一点灰。在太阳底下，灰色的纹路像海面的波纹。
△他把两颗贝壳并排放在手心里。原来的那颗小一些，颜色深。新捡的那颗大一些，颜色浅。两颗挨在一起。
△他把两颗贝壳都放回口袋。
△公交车来了。门打开，司机探过头。
司机：走不走？（一手搭在方向盘上）
△陆时寒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站牌。站牌上的字在阳光里发亮。
陆时寒：走。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公交车沿着海岸线往前开。车身轻轻晃着。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海，一望无际的海。阳光在海面上碎成无数个光点。
△他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那本书的封面。拿出来，翻到夹着东西的那一页。
△银杏叶。千纸鹤。纸条。
△他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膝盖上。车身的震动让它们轻轻晃。
△银杏叶干透了，一碰就碎。千纸鹤的翅膀歪着，纸面上有折皱。纸条上的字迹很轻，铅笔写的，有些模糊了。
△他把三样东西小心地放回书页里。合上书，放回口袋。手在外面按了按。
△公交车靠站，上来几个人。又开动。
△他旁边坐下一个女孩。戴着耳机，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女孩转过头。摘下一边耳机。
女孩：你好，请问现在几点了？
△陆时寒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来。
陆时寒：七点四十二。
女孩：谢谢。（重新戴上耳机）
△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陆时寒也看着窗外。海面上有渔船，很小，像贴在海面上。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手背上。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
△他把手合上，放回口袋。碰到那两颗贝壳。
△公交车报站：下一站，火车站。
△他站起来，走到后门。手扶着拉环。
△车停稳。门打开。
△他下了车。面前是火车站的广场。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牵着手的情侣。
△他站在广场中间。周围全是人。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他把帽子从口袋里拿出来。米白色的渔夫帽。叠得很整齐。
△他展开，看了看。帽檐有一点脏了。没有戴，又叠好，放回口袋。
△然后他走向进站口。
△排队。安检。进站。
△候车大厅里，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旁边的座位空着。
△广播响了：开往北方的列车开始检票。
△他站起来。把包背好。
△走向检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人群涌动。空座位已经被别人坐了。一个老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车票。
△他转回去，把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旅途愉快。（在票上打了孔）
△他点了一下头。
△走向站台。列车已经停在那里。车门开着。
△他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坐下来。窗外是铁轨和电线。电线在风里轻轻晃。
△列车开动了。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移。先是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电线杆一根一根掠过。节奏越来越快。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最开始的贝壳。小小的，淡灰色的纹路。
△把它放在窗台上。列车震动，贝壳轻轻晃。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回来，放回口袋。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田野。秋天的田野，收割过的土地露着深褐色。
△阳光照在田野上。照进车窗。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眯。
△他闭上眼睛。
△列车继续往前开。
（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