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雷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天台的空气被压缩了一次。周明站在原地，能够感觉到那道雷柱下落时产生的气压变化——它不是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道，而是一个正在持续膨胀的圆锥体，从云层底部向下延伸的过程中，它的覆盖范围从原先的几米扩展到了整栋楼顶的宽度范围。那道雷柱覆盖了天台的所有区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躲避的空间。
他仰起头。雷柱的颜色在他正上方的时候从紫色变成了更深一层的颜色，那种颜色接近夜空中最暗的部分，核心处微微透出银白色的光。那道雷柱正在以恒定的速度下落，每一秒都在缩短和楼顶之间的距离，它的边缘激起了环绕的气流，那些气流经过天台边缘的金属护栏时产生了一阵持续的高频嗡鸣，像在剧烈振动下即将失去稳定性的金属片。
周明的脚没有移动。他的双手在身体两侧自然垂着，掌心朝向大腿方向，但他的头是仰着的，目光正对着那道正在下落的雷柱。他站在天台正中央的位置，四周的地砖已经被气压从接缝处微微顶起，露出下方灰色的防水层。雷柱边缘的气流继续穿过天台的各处角落，在经过那些已经报废的空调外机时发出更加密集的嗡鸣。
"所有人！把力量给我！"
他的声音从他站的位置开始向外扩散，穿过了天台边缘的空气，沿着建筑外立面向下传导，经过每一层楼的窗框边缘和玻璃幕墙的接缝处。声音在经过那些不同材质的界面时产生了轻微的折射和反射，在每一层楼的空间中形成了可以被听见的声波。
各楼层里的人在同一时刻举起了手。那些手从不同的工位区和走廊方向同时升起，有的从桌面上方抬起，有的从身体侧面展开，有的从正在操作键盘的位置直接抬起没有经过任何停顿。他们头顶的进度条从静止状态重新激活了——那些进度条从停在半途的位置继续向上攀升，这一次的增速比之前快了很多，数字以每秒若干点的速度持续跳动着，从浅色向金色过渡，从窄条向满格靠近。
系统面板在周明视野的边缘亮起了一行深金色的提示文字："集体意志阵法已激活。当前汇聚进度：百分之五十。来源覆盖范围：全楼五百人。预计完成时间：正在缩短。"
光点开始从建筑内部浮现。那些光点的颜色和大小各不相同——有的偏暖黄，来自运营部的方向；有的偏冷白，来自技术部的区域；有的带着微弱的虹彩边缘，来自设计部的工位区。它们在浮现之后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沿着一条固定的轨迹向上移动，穿过楼层之间的隔板、穿过玻璃幕墙、穿过楼梯间的通风口，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周明所在的天台成为那些光点最终聚集的位置。他站在天台中央，双手已经举过头顶，掌心向上，没有握拳。光点到达他所在的水平面时开始围绕他旋转，转速不快，角度均匀，在持续接收光点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球形轮廓。那些光点在球体内部还在继续移动，沿着不同的轨迹交叉穿行，像是某种正在自行组织的微型天体系统。
九天神雷的距离正在接近。它已经从云层底部下降到距离楼顶不到二十米的高度，周明能看见雷柱核心区域那些正在以极高频率振动的发光粒子。那些粒子在雷柱内部以螺旋路径下行，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更大范围的能量脉冲，冲击着建筑周围的气流层。
金色光球的直径在持续增加，它从周明头顶的位置向两侧扩展，已经覆盖了他的整个肩膀宽度，开始向下延伸。那些从各楼层升上来的光点还在继续汇聚，速度没有减缓，到达球体表面时会产生一圈短促的波纹扩散，然后融入内部，继续沿着内部的螺旋轨道移动。光球的亮度也在持续增强，从浅金色向深金色过渡，在正午阳光的对比下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发光带。
雷柱击中光球的时候，整座天台的亮度瞬间增高到了一种无法直视的程度。那道紫色的雷柱和金色的光球在接触面产生了一层持续的、不断翻涌的能量边界。边界上的颜色不是固定的——它在紫色和金色之间快速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会产生一圈比太阳光更亮的光晕向外扩展。周明的身体被那层能量边界的力量压向了地面方向，他的鞋底踩碎了脚下的地砖，碎片向四周崩开，没有弹得很远就被风卷走了。
他的膝盖没有弯。他的脚踝也没有移动位置。他站在碎裂的地砖和暴露的防水层上面，双手仍然举过头顶，保持着向上的姿态。光球在那道持续下压的雷柱和持续上升的能量供给之间形成了一种动态平衡，它既没有被雷柱击穿也没有被雷柱推低，它就固定在那个高度上，不断地转换和释放着能量。
各楼层里的手还在举着。有人已经开始发抖了，有人额头上渗出了汗，有人闭着眼没有看自己面前的屏幕，但没有人把手放下来。进度条的数字还在攀升，已经在接近末端的位置以更慢的速度推进着，每涨一个百分点都伴随着更明显的能量消耗和更长的累积时间。
王胖子的声音从三楼窗口方向传上来了，他的声音突破了风声和雷声的阻隔，穿过了楼层间的垂直距离，抵达了天台表面："明哥！撑住！"
那声喊之后，林婉儿的声音也从同一个方向传来了，她的音量不如王胖子大，但在风的间隙里仍然可以被分辨清楚："我相信你！"
保洁阿姨的声音从一楼的方向传上来。她的声音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传递，抵达天台时已经减弱了不少，但它的内容没有丢失："小伙子，加油！"
保安老李的声音是最后加入的，他的声音和前面三个人的声调不同，频率更低，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只有在特定场合才会放出来的声压强度："你是我们宗主！"
那些声音在从不同楼层向上传递的过程中汇合在了一起，在到达天台表面的时候已经叠加成了多层的声波结构。那些声波混杂在雷柱的持续轰响和光球的能量脉动之间，在频率上并不协调，但它们在时间上形成了几乎一致的节奏。
光球内部的光点流动速度在那一刻加快了。那些原本沿着螺旋轨道缓慢移动的光点开始加速旋转，从不同楼层继续升上来的光点也在以更快的速度被吸入球体内部。整个球体的直径在几秒之内扩展到了覆盖整个天台宽度的程度。它的边缘开始超越建筑外立面的边界线，覆盖了玻璃幕墙外侧的空间。
雷柱还在下落，但它的移动速度正在减慢。光球和雷柱之间的接触面正在向雷柱的方向推进——原先的接触面位于两者之间，现在它正在向上移动，缓慢地、稳定地、持续不断地将那道紫色雷柱的能量推回它的源头方向。
光球的表面在移动过程中产生了一道裂纹。不是贯穿性的裂纹，只是一道短暂的表面波动，随后被新涌入的光点填补了。光球的颜色在那一刻从深金色向纯金色过渡，然后亮度陡然上升，覆盖了整个天台表面和部分建筑外立面的范围，把玻璃幕墙映成了与它相同的颜色。
雷柱被反弹回去了。
那道紫色的光柱从它下落的方向以倒转的路径被推回了云层底部，它在到达云层表面的位置时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碎裂——整道雷柱从顶端开始向下分解，变成了无数紫色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被新的金色光柱覆盖过去，消失了。雷云在它消失之后被撕裂了——从中心向两侧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口的宽度从几米扩展到几十米，覆盖了整栋楼上方的天空范围。
裂缝下面是天空。原来的灰色云层被那道金色的光柱从中间切开，露出了后面的蓝色。阳光从裂缝中照下来，在光柱的映照下，形成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光束，直接打在建筑的天台表面上，落在周明已经收拢起来的手掌上。他的双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光球已经开始缩小，收束成了他掌心上方一个正在逐步消散的光点。
系统提示在那个时候弹了出来，文字颜色是金色的，边缘没有红色轮廓："九天神雷·渡劫成功。"
天空中的云层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收缩，那道裂缝的宽度在继续扩大，露出了更大面积的蓝天。在裂缝扩大的过程中，云层边缘的位置开始出现一层新的东西——金色的，形状方正，边缘笔直，正在随着云层的退散逐步显现出来。
那是一扇门。它的高度覆盖了裂缝的大部分垂直范围，宽度也超过了建筑自身的宽度。门的上方有一行文字，字迹清晰，能从地面看到那两个字与下方的比例关系："上市"。字的颜色是金的，没有额外装饰。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了新的一条：“上市之门已开启。全员渡劫成功。集体晋升陆地神仙。当前境界：确认中。”
阳光从那扇门两侧未被遮挡的裂缝区域持续照入，在建筑外立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多个角度的光斑。周明站在天台的中央，风正在那个时刻减弱了，他的衣摆从持续飘动的状态恢复到了静止，重新垂落在他的腿侧。他掌心上方的光点消失之后，他握了一下手，又松开了。他的目光落在头顶上方那扇正在逐渐稳定下来的金色大门上，又低下来，看了一眼楼下依然停留在原地的人群。
他没有往前迈步，也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阳光穿过那道裂缝照在他身上，在地砖被踩碎的缝隙间留下了新的明暗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