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上方的天空在光柱冲破楼顶的那一刻彻底变了颜色。
那道光柱不是从某一个人身上升起来的——它是从五百个人的身体里同时涌出的金色能量汇聚而成的。起初那些金色的光点分散在不同的楼层，有的从工位区域上升，有的从走廊拐角处升起，有的从茶水间的窗口涌出，它们起初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移动，然后在穿越建筑外立面的过程中逐渐改变了轨迹，朝着同一个中心点聚拢。
光柱穿过楼顶的时候，混凝土和钢筋的结构没有产生任何断裂或崩塌的迹象——那些建筑材料像是暂时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让光柱从中间穿过去，然后在光柱通过之后恢复了原本的密度和硬度。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整栋楼的顶部已经被那道金色的光柱完全贯穿了。
光柱的直径在穿出楼顶之后开始膨胀，从原本大约一人合抱的粗细扩展到了整栋楼宽度的三分之一，然后是二分之一，然后是全部。它像一个正在充气的金色容器，从内部向外扩张，直到把整栋楼包裹在里面。建筑的外立面在光柱的映照下变成了暖金色的表面，玻璃幕墙反射着光的颜色，把它向四面八方折射出去。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那声音不是从周明的面板内部发出的，而是从光柱本身发出来的——它经过了空气的传导，经过了玻璃幕墙的反射，经过了地面和建筑外墙的共振之后，变成了一种所有人同时听到的、清晰度没有因为传播距离而降低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声音：“社畜修仙团成立。当前宗门人数：五百。宗门功法：PPT御剑术·宗门版。宗门驻地：已锁定。宗门庇护范围：本建筑及周边五百米区域。”
王胖子坐在工位上，他的后背已经离开了椅背，整个人站了起来，脸朝着窗外那道光的方向抬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确认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不是由困倦造成的幻觉。他旁边的同事也站起来了，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了，整层楼的工位前没有人继续坐着，所有人面对着同一个方向，看着那道包裹住整栋楼的金色光芒正在从楼顶向楼底蔓延，它的移动速度是均匀的，每下降一层楼的高度大约耗时零点几秒，光柱内壁那些正在流动的光点像是一群逆流而上的萤火虫，在垂直方向上以接近匀速的速度向上移动。
林婉儿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的录制指示灯还亮着，但她的摄像头没有对准窗外，而是被她翻转过来朝向了室内，记录下了工位区里正在发生的一切——那些站起来的人群和那道正在覆盖整栋楼的光。
CEO办公室里，周明站在敞开的窗户前面没有移动。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那道光柱穿过窗户之后先是照在他的后背上，然后沿着他的肩膀和手臂的轮廓向前移动，最终覆盖了他身体的正面的每一处表面。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建筑外墙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通过光本身向他体内传输信息，那些信息的流速很快，快到周明无法用语言去描述它正在传递的内容——他只是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内部的某种变化，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压力的变化，是一种边界被扩大的感觉，像是他原本被局限在皮肤以内的感知范围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外扩展，沿着那道光的路径延伸到了建筑外墙的表面，然后继续向外延伸，延伸到了街道对面的人行道的边缘。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野中央亮起来的时候，文字的颜色比之前的金色更深一些：“宿主晋升‘宗主’。当前境界：金丹前期。宗门权限已解锁。当前可分配资源：宗门功法、宗门光环、宗门庇护范围。备注：宗门成员数量越多，宗主境界提升速度越快。”
周明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握紧了。他的手指在握紧的时候能感觉到某种之前没有过的反馈——不是触觉层面的，是一种更接近于“确认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正在扩大”的意识。他把手伸到窗户外面，掌心朝上，那道金色的光落在他掌心里的时候没有像普通光线那样被皮肤吸收或反射，它在掌心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以稳定的频率脉动，像是正在接收什么。
然后天空的颜色变了。
从金色切换到深灰色的过渡是瞬间完成的，没有任何渐变的过程——像是有人把覆盖在城市上空的那层金色光幕像幕布一样向两侧拉开了，露出了它后面一直存在的、比之前厚了十倍不止的云层。那些云层的厚度肉眼可见——它们从地平线方向一直延伸到头顶正上方，颜色在最底部的位置呈现出接近黑色的深灰，向上逐渐过渡到浅灰，再向上有一层隐隐的暗蓝色在缓慢移动。云层内部的电弧不再是零星出现，而是在每一片云的边缘和内部同时存在，它们在云层之间跳跃、连接、分裂，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声从云层深处传出来的、频率极低的嗡鸣。
系统面板的新提示从视野中央弹出来，文字的边缘带着一层细密的红色轮廓：“检测到五百人集体修仙。天劫威力——一百倍。渡劫倒计时：二十四小时。当前状态：待渡劫。”
周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脉动的光在他读完提示文字的同时消失了。他把手收回来，放回窗框上，指尖接触窗框表面时感觉到了细微的震动——那是雷声通过建筑结构传导过来的震动，它不是持续性的，而是以间隔不等的频率反复出现，像是在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调整自己的位置。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然后响起了更多脚步声，不同方向、不同步频的脚步声正在向同一个位置汇聚。有人敲了门，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坚定。
“进来。”
门被推开了。王胖子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七八个人——林婉儿站在他旁边偏后的位置，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她没有把它放下。另外几张脸是周明认得的，有前端小张、运营的妹子、还有几个不同部门的同事。没有人说话，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周明站在敞开的窗户前面，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翻滚的云层和云层底部那道还在微弱发光的金色柱体。
“明哥，”王胖子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什么——外面那个——”
“一百倍，”周明说，“天劫威力一百倍。二十四小时之后开始。”
门口的人没有人后退。王胖子的肩膀松了一下，然后他走进来了，后面的人跟着他走进来了，办公室的空间在几秒钟之内被填满了大概三分之一。
而公司楼下，街道对面的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来了。钱总的侧脸在车窗框内露出，他的下巴没有抬起来，但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和路面的距离落在了那栋被金色光柱包裹过的建筑上。光柱已经减弱了，但建筑外立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暖色余晖。他的目光从那道余晖上移开，向上抬了一点，看到了正在覆盖整栋楼的那片雷云。雷云的底部比他上次见到时低了很多，云层内部电弧的亮度已经能够透过云层底部的缝隙被地面上的人直接看到。
“五百人一起渡劫？”他开口了，声音被车窗框和车内空间拢在有限的范围里，“找死。”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力度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我等着看你们被雷劈成灰。”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然后把车窗重新升上去了，没有关发动机，也没有驶离。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玻璃看着那栋楼，和楼顶上那片正在持续翻涌的雷云。
他的车灯亮着。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