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议室里，灯光全部打开了，比平时开会时亮了一档。桌面上摆着几盘还没被动过的果盘和茶水，有人面前放着半杯喝过的香槟，气泡已经散了大半。整个空间被一种庆功会特有的松散气氛笼罩着——椅子不再被整齐地推回桌下，有人站着，有人靠在窗台边，有人正在低头看手机里刚拍的照片。
原CEO站在长桌一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扣子系着，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开口之前先朝人群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说：“因为周明的贡献，公司准备上市。”
掌声响了。从靠近讲台的区域开始向外扩展，经过了中间区域和靠后的位置，最终充满了整个房间。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端着杯子朝周明的方向举了一下。
原CEO抬了一下手，示意掌声可以停了。他的音量没有刻意提高，但在他开口的那一刻，会场的噪声降了下来：“董事会的意思，我不得不退。”他停顿了一下。那一停顿的时长不算短，足够让会场里的空气从松散切换到凝滞。“周明接任CEO。”
会议室的空气被扰动了一下——有人从靠墙的位置站直了，有人手里端着的杯子停在了半途。王胖子第一个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从人群中部升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接近惊喜的破音：“明哥当CEO了！修仙修成CEO了！”
林婉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没有喊出声，但她的手抬起来开始鼓掌了，动作不快不慢，嘴角带着一个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弧度。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周明身上——周明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手里还攥着刚才开会时用的笔记本，表情介于“我知道这一刻会来”和“它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之间。
周明没有立刻说话。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原CEO的位置，那个人已经站到了人群边缘，正在和旁边的副总低声说话，肩膀的线条比之前松弛了一些。周明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像是需要确认自己有东西可以握住，然后他说了一句：“那就干吧。”
当天下午，CEO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周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的目光先落在办公桌表面——桌面上没有杂物，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支笔。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打出几道平行的光带。
他走进去，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那把椅子上。椅背的高度和他之前用惯的那把不同，坐垫的硬度也不一样，但他的身体在坐下的同时系统面板弹出了新的文字：“职位晋升成功。当前职位：CEO。境界：筑基大圆满。解锁新称号：掌印者。称号效果：公司全员工作效率+3%。新功法解锁条件：完成一次大天劫。”
他坐在椅子里转了一圈。椅子旋转时的声音很轻，滑轮在地毯上几乎没有产生摩擦。他转完一圈之后停下来，面向窗户的方向，看着窗外城市天际线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中显得清晰而锐利。
门在此时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声。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依次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走到办公桌前面时停了下来，另外两个人站在他身后左右两侧。为首的那个人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按了一下才松开。
“周明，上市可以，”他说，语速均匀，“但下季度业绩必须翻倍。否则董事会不批准。”
周明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的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脸上。“翻倍？我们刚做完五十亿的项目，下季度怎么翻倍？”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某个已经准备好了的弧度在那个时刻被放出来：“那是你的问题。做不到，CEO换人。”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两厘米，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另外两个人跟在他身后依次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时发出了一声不算轻的关闭声。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还在持续。
周明坐在椅子里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但没有伸手去翻开。窗户外面，天空的颜色变了——中午还是灰蓝的天色，现在正朝着深灰过渡，云层正在那个方向聚集，厚度在增加，边缘的轮廓正在从清晰变得模糊。远处的天际线被云层的底部压低了，那些原本分明的建筑轮廓正在被一层均匀的暗色覆盖。
系统的面板在视野边缘亮起了提示文字：“大天劫·业绩翻倍。渡劫成功：晋升陆地神仙。渡劫失败：系统解绑，境界清零，所有功法收回。是否接受？”
周明看着那行字。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关闭面板，只是看着它悬在视野右侧的位置，让那行字完整地读完，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窗外。
乌云正在变得比刚才更厚了。从地平线那个方向开始向城市上空覆盖，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手正在把它们拉近。远处的楼群在云层的映衬下变成了深浅不一的剪影，边缘的线条失去了原来的锐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放在窗框上，俯视着楼下。公司楼下的广场上有人正在进出——有人背着包走向地铁口的方向，有人站在门口抽烟，有人正在接电话，那个人的身形在远处缩成了一个小点，但能够辨认出他说话时肩膀的动态。那些人不知道头顶的天正在往更暗的方向转变，也不知道这一层楼高的上方有一片雷云正在聚集。
周明的身体前倾了一下，双手按在窗框上，把窗户向外推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的时候比预想中更冷，带着下雨前独有的那种混合气味——尘土被风吹起来的味道、远处某个工地未干透的混凝土的气味、以及云层本身带着的那种湿润的、略微沉重的空气。
他的衬衫被风掀起了一点，他把手从窗框上放下来，站在敞开的窗户前面。楼下那些人的轮廓在风中变得清晰了短短一瞬，然后又模糊了。
“接受。”他说。
系统面板的那行字闪烁了一次，然后变成了一个新的状态：“大天劫已接受。渡劫倒计时开始。”
他没有看那个新的倒计时数字。他继续站在窗前，看着天空的方向。那片云正在继续靠近，它的边缘正在缓慢地翻涌着，像一锅在低处加热的汤面上正在形成的涡旋。
远处的雷声传过来时，那声音的频率很低，透过开启的窗扇进入房间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接近震动的感觉，像是地板本身在极轻微地颤动。周明没有关上窗户。他站在打开的窗户前面，风还在吹，雷声还在从远处向这个方向推进。
王胖子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过来，隔着半开的门：“明哥，你在里面吗？”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敞开的窗户和站在窗户前面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要下雨了。”
“嗯，”周明说，“我知道。”
他没有转身。风还在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那阵越来越近的雷声，把他站在窗前的轮廓和窗外那片正在压低的天空连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