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是在周明走进工位的那一刻弹出的。他还没坐下，那行金色文字就悬浮在他视野正中央，像一扇自动打开的门。
"筑基中期境界已稳固。新功法已解锁。1.PRD飞升术——写一份PRD，项目自动推进。2.原型图幻阵——用Axure画原型，迷惑对手。请选择学习顺序。"
周明坐下来，在键盘上敲了个"1"。系统面板闪了一下，第一行功法名称旁边出现了一个进度条，显示"学习进度：0%"。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动了。
不是他自己想动的。是功法引导——他的手指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惯性牵动着，在键盘上敲出了第一行字："项目背景说明"。那行字刚落下去，页面边缘就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比PPT御剑术的光更柔和，但覆盖面积更大，像一壶温水被倒进了文档的每一个角落。他每写完一个章节，那些光晕就会自动分出一缕，飘向部门里相关同事的电脑终端方向。
张伟从背后经过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脚步不快不慢，走到周明工位后面时自然地侧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两秒，记下了"PRD飞升术"这五个字。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去了茶水间。
周明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张伟经过了——系统面板右上角那个"观察者标记"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把第二个功法也点开学习了。"原型图幻阵"的界面打开时，他的Axure软件自动启动，画布上浮现出一张半成品的原型图轮廓。他的鼠标在没有碰到任何按键的情况下自己移动了起来，在画布上拉出了一个页面框架，又在框架内填充了占位图、文字标签、交互热区。
它看起来和普通的原型图没什么区别。
周明试了一下效果——他把这个原型图打包发给了甲方。甲方打开文件之后，在屏幕前坐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发回来一条消息："可以，直接开发。"没有修改意见，没有需求变更，连"我觉得这里换一下颜色更好看"这种日常废话都没有。周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开发组转发了过去。
张伟从茶水间回来了。他在自己工位坐下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周明刚才完成的那份PRD文档在系统里留下的自动同步日志。日志显示文档在保存时自动生成了任务清单，并且每个相关同事的电脑上都同步弹出了对应的待办事项。
张伟把手机屏幕侧了一下，拍了张照片。他的嘴角在拍照时微微上扬了一点。
中午食堂。
周明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王胖子已经坐在角落里吃上了。他面前摆了三份餐盘——一份红烧肉盖饭、一份炸鸡套餐、一份披萨边角料拼盘。这三份餐食在他面前呈扇形铺开，像一场小型的食物博览会。
"你一个人吃三份？"
王胖子嘴里塞着鸡腿，含混不清地回答："今天食堂阿姨说剩的可以随便拿。"
"你拿了三份。"
"剩下的我都拿了。"
周明在他对面坐下。他的目光落在王胖子身上时，系统面板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了一行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文字："检测到特殊体质——数据肉身。描述：此对象摄入的所有食物可转化为身体能量与精神专注力，转化效率无上限。食用量越大，体力与脑力储备越高，不产生传统意义上的'撑'或'困'等负面状态。"
周明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又读了一遍。然后把那行字截图存了下来。
王胖子正在啃第二根鸡腿。他的嘴油光发亮，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囤粮的仓鼠，但他的眼睛比周明印象中任何时候都要亮。那种亮不是因为开心，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吃进去的食物正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转化，变成了一种储备在他身体深处的燃料。
"王胖子。"
"唔？"
"你以后负责试吃所有加班餐。"
"啥？"王胖子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用油手背擦了一下嘴，"为什么是我？"
"你天赋异禀。"
"什么天赋？吃天赋？"
周明看着他，说："对。吃天赋。"
王胖子愣住了。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我终于找到了人生价值的使命感"。他放下手里的鸡腿骨，挺直了腰，举起右拳砸了一下桌面，震得旁边的番茄酱碟子跳起来三厘米高："这工作我干！明哥你对我真好！"
周明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桌子上，张伟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他一直在听这边说话，一直竖着耳朵。王胖子那句"明哥你对我真好"传进他耳朵里时，他手里那双筷子停了一下。停了大约两秒。筷尖悬在一块红烧肉上方，没有夹下去。
然后他继续夹菜了，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不是紧张也不是焦虑，更像是一种在掂量什么的节拍。
下午三点。楼梯间。
张伟靠在墙上，手机贴着耳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钱总，周明又升级了。今天刚解锁两个新功法，一个叫PRD飞升术，一个叫原型图幻阵。前面那个能让文档自己动——他写完PRD之后所有人的电脑都自动弹出任务单，不需要他催，人就开始干了。后面那个更厉害，他用Axure画的原型图能让甲方看了就直接确认需求，连修改意见都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钱总的声音传回来，比平时更加沉稳，带着一种正在做决定的厚重感："功法能复刻吗？"
"能。我已经录了视频。PPT御剑术和Excel炼丹术的教程也都在U盘里存着了。但他旁边那个胖子——"
"胖子怎么了？"
"特殊体质。"张伟把这四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它们的重量，"他吃多少东西都不会撑，吃进去的饭全部转化成体力和精神头。我们这边没有这种人，光靠功法复刻不够。"
"功法先弄到手。"钱总打断了他，"体质的事以后再说。启动'魔修复制计划'，挖走他的组员，釜底抽薪——他一个人再能打，团队散了也没用。"
"明白。"
张伟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没有立刻离开，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看着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倒影。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视线从倒影的某个细节上移开了。他闭了三秒钟的眼睛。那三秒钟里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稍微深了一些，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睁开眼，把手机放进口袋，握了一下装着U盘的那个裤兜。然后他推开门走出了楼梯间。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办公室的大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周明头顶那盏和他对面的两盏还亮着。整个楼层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周明站起来去了一趟厕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了四五秒才完全消失。
张伟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隔音地垫上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到周明工位旁边，蹲下来，把U盘插进了主机侧面的USB接口。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了文件管理器窗口。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目标明确——"PPT御剑术·秘籍"和"Excel炼丹图谱"两个文件夹。他用系统自带的复制功能把两个文件夹拖进了U盘目录，进度条跳动的时候他的手在键盘上方悬空着，指节绷得发白。
复制完成。进度条走到100%时自动消失了。张伟拔下了U盘，那个动作比插进去时快了两倍，像是急于切断某种连接。他把U盘塞进裤兜里，拉上拉链，然后深呼吸了一次——那次呼吸深到他的肩膀明显抬起来又落下去。
他站起来，快步走回自己工位。键盘上方那盏灯已经被他提前关掉了，他在黑暗中坐了几秒钟，然后打开了电脑的屏幕亮光。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只是坐在那儿，手指搭在键盘边缘，看着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周明正从厕所方向走回来。他经过张伟工位时看了一眼——张伟低着头，屏幕上的代码界面亮着，看起来像在加班。周明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两行提示。第一行是："文件夹复制事件已检测。目标：本地磁盘→可移动存储设备。时间：23:47。"第二行是："数据肉身持有者状态：活跃。能量储备：充足。"
周明走过去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