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是早上六点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他还没完全睁开眼睛，那行金色文字就悬浮在出租屋天花板的裂缝正下方：“季度KPI完成度：100%。筑基大劫将于24小时后降临。渡劫地点：建议会议室（公司三楼，靠窗位置）。请提前做好准备。”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昨晚他回家后倒头就睡了，连衣服都没换，衬衫皱得像一团用过的外卖袋。系统面板边缘那抹红光他没来得及深究，只能先记在心里。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婉儿正端着杯子从走廊经过。她看到他进来，放慢了脚步，侧过身来看着他。
“你今天看起来……”
“像要去打仗？”
“像要去参加一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的答辩。”她把杯子换到左手拿着，空出来的右手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明天加油。”
“今天。”
“不是说明天？”
“今天下午。”周明说，“述职改到今天了。赵总昨天临时通知的。”
林婉儿的手放下来了。她的表情变了一点，嘴角的那点笑意收紧了，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了也没用。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那……今天加油。”
“会的。”
她走了。周明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拐进设计部的方向，然后回到自己工位。他打开电脑准备过一下述职PPT，余光扫到系统面板右上角那个不停跳动的倒计时：09:34:21——09:34:20——09:34:19。渡劫倒计时在燃烧。
下午两点。会议室三。
周明推门进去的时候，对面已经坐着人了。赵总监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分管产品的副总裁，右手边是公司的技术顾问——这个配置比周明预想的要高。普通季度述职通常只有赵总监一个人，偶尔加个直属上级。今天来了三个。
而且他们三个的头顶都不再是血条了。是乌云——三朵颜色深浅不一的积雨云悬浮在他们头顶大约半米处，云层内部有细碎的银白色电弧在缓慢游走。赵总监头顶的那一朵是深灰色的，另外两朵颜色稍浅，但厚度相当，全都处于“随时可能放电”的状态。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那种脚步声不太正常——步频比普通走路的人慢一些，落脚很轻，像是在故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周明侧头看了一眼门缝的方向，看到一截帽檐。
鸭舌帽。深蓝色。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那人站在会议室门外一米的位置，靠着走廊的墙面，低着头看手机。但他站的位置刚好能听见会议室里的对话。他的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拇指一直在拨弄什么东西——像是对讲机的按钮。
周明收回目光。系统面板提示：“检测到外部干扰源。位置：会议室门外，左侧1.2米处。威胁等级：低。建议：忽略。”
“开始吧。”赵总监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你述职。”
他开口的同一瞬间，三朵乌云同时闪了一下——细微的电弧从云层底部窜出来，在赵总监头顶汇集成一道细小的、比生日蜡烛的火苗粗不了多少的电光，然后朝着周明的方向射了过来。
那是问题。周明知道那是什么——系统在将他接收到的信息翻译成他能够感知的形式。每一个提问都是一道天雷。
第一道闪电打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桌面边缘的木质纹路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点，白色的烟从那个点上升起来，螺旋状地绕了两圈才散。
“你这个季度做了什么？”赵总监问。
周明躲开了。那道闪电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钉在背后的墙上，留下一道手指长的焦痕。他站直了，回答：“完成三个项目。业绩增长300%。”
闪电在他回答的最后两个字落地的瞬间散开了。它像冰被扔进开水里一样迅速消融，变成一缕银白色的蒸气，升起来，融进赵总监头顶的乌云里。云层里的电弧减少了一道。
赵总监点了点头。副总裁开口了，头顶的乌云闪了一下，第二道闪电落下来——比刚才的粗了一圈，颜色更深，带着那种“你最好别在这道题上撒谎”的蓝紫色。
“下个季度目标？”
周明没有躲。他伸出手，右手张开，在闪电即将触及他面部的前一刻用五指抓住了它。那道闪电在他掌心里跳动了两下，像一条被攥住尾巴的银蛇。它挣扎，但没有办法脱离。
周明捏紧了手指。闪电在他掌心里碎成粉末——银白色的光粉从他指缝间漏出来，落在桌面上，又自动蒸发。他抬头看着副总裁说：“目标500%增长。”
副总裁靠回椅背。他头顶的乌云散了一小片，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天花板。三名高管互相对视了一眼，周明看到赵总监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他那种“不错”的微表情。
然后技术顾问开口了。第三朵乌云闪动时，整个会议室的灯光都暗了一拍——那道闪电是从云层内部直接生成的，没有经过任何积攒或酝酿，它的出现和发射是同一瞬间完成的，直径是前两次的总和，颜色几乎接近黑色。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周明感觉到了自己脚下的地板在震动。那道雷的速度比前两次快得多，系统面板在他视野右上角急速闪烁：“警告：致命伤害判定中。建议：全力抵挡。”
周明没有躲。他站起来，双手上举，在闪电击中他头顶的前一刻接住了它。那道光柱压在他的掌心里，他的鞋子在地板上搓出了两道向后的拖痕，膝盖弯了一下又挺直了。闪电持续了大约两秒——那两秒里他的全身都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铸件。
“就凭我还没猝死。”
他捏碎了那道闪电。比捏第二道时多用了一点力气——手指收拢时发出的声响不再是细碎的碎裂声，而是像一段粗树枝被双手折断的那种闷响。闪电在他手里碎成了一大片光点，那些光点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他周围悬浮了片刻，才慢慢沉降进地板里。
会议室的灯恢复了正常亮度。三位高管头顶的乌云在同一瞬间散尽了，露出了它们身后的天花板。赵总监揉了揉眼睛——他刚才有一瞬间被强光晃得眯起了眼——但他不知道那强光来自哪里，他只是觉得刚才那几秒钟自己的视力出了点问题。
系统面板弹出了一行文字：“筑基大劫渡劫成功。当前境界：筑基中期。觉醒新技能——需求洞察眼。该技能可穿透表面需求，直接定位需求方的真实意图。冷却时间：无。使用限制：每天限5次。”
周明坐回去，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他把笔记本上的述职PPT翻到最后一页，补充了两句收尾的话。三位高管的表情已经和刚进来时完全不同了——乌云散尽之后他们看起来普通了很多，头顶恢复了正常状态，没有血条也没有任何标记。
“述职结束。”赵总监合上了文件夹，“辛苦了。”
周明站起来。他收拾电脑时，余光往门缝的方向扫了一眼——鸭舌帽不见了。那截帽檐已经从走廊里消失了，但走廊的地砖上留下了一点水渍，像是一双鞋在同一个位置站了太久之后渗出来的汗痕。
他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往工位方向走。经过走廊拐角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张伟趴在会议室侧面的玻璃门上，手机举在脸前。那个角度让他刚好能从玻璃门的缝隙里看到周明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系统面板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文字显示：“警告：检测到侧面窥视行为。目标：张伟。窥视目标：电脑屏幕。”
周明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改变步伐的速度。他继续往前走，从张伟的视野里走过去了。
张伟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晰——周明的电脑屏幕上，系统面板正打开着，上面显示了三四行文字：“宿主：周明。境界：筑基中期。功法：PPT御剑术LV3。Excel炼丹术LV2。周报画符术LV1。觉醒技能：需求洞察眼。”
张伟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照片保存了。
楼梯间里，张伟靠在墙上，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下巴的轮廓。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将近十秒，然后按下了发送键。图片传输的进度条走完时，他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才落下去：“他有系统。不是普通人，是真的修仙。”
钱总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大约二十秒。那二十秒里张伟一直盯着屏幕，没有眨眼睛。然后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不管什么系统，给我偷过来。这次派去的人被剑气震跑了——你听见了吗，剑气。那不是什么‘无形的气流’，是他真能放出东西来。你自己动手。我等你好消息。”
张伟把手机收进口袋。他推开门走出楼梯间时脚步比进去时重了一点，鞋底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一下拖沓的摩擦声。他没有回自己工位，而是经过周明工位时侧头看了一眼——周明正在写邮件，没有抬头。他的电脑屏幕亮着，系统面板那几行字已经消失了，桌面恢复成普通的蓝色背景加文档窗口。
张伟走过去了。他在自己工位坐下，打开了周明项目文件所在的目录，手指放上键盘时，掌心又开始渗出那种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黑雾。
周明依然没有抬头。但他的系统面板在张伟坐下的一瞬间，弹出了第二行提示：“当前环境异常气息浓度：上升中。来源：同层工位35号方向。距离：8米。建议：持续观察。”
周明把邮件写完了，点了发送。然后他关掉邮箱窗口，打开项目文件，开始检查今天写的那部分代码。他翻到张伟下午刚改过的那个函数模块时，看到了一行格式不太对的条件判断。它的逻辑没问题，但缩进比前后的代码多了一个空格——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周明的光标在那个空格上停了三秒。他没有删它，也没有改它，只是把光标移走了。
“不急，”他低声说，“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茶水间的方向走。经过张伟身后时，他的余光看见了张伟掌心下方键盘表面那一层极淡的、暗色的雾气。那层雾气正在从键盘缝隙里往下渗，流向主板的方向。
周明继续走。没有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