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门轴处的结构是悬浮式的，承重由上方的导轨完成，摩擦面经过精密处理，方明的指尖在门缝边缘触摸到一层极薄的润滑脂残留物——那层东西在空气中暴露太久已经发干，但门推开时还是没有发出声响。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某种灰白色的合成材料，表面光滑，没有拼接缝。走廊的宽度大约三米，高度三米五左右。尽头处是另一扇金属门，那扇门在他们走到距离约五十米时自动向两侧滑开了，露出了后面更长的通道。方明停下脚步。通道长度约一百米，两侧墙壁表面在门打开的瞬间亮起了暗红色光源。那些光源是沿着墙面等距排列的细长条，从地面附近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位置，每一条的长度大约两米，间距半米，覆盖了通道两壁的全部区域。
“激光。”顾飞站在方明侧后方，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确定。“触碰即死级。热切割式，人体组织接触表面后会在约零点三秒内被贯穿。”
方明蹲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馒头，掂了掂重量，然后朝通道方向轻轻一抛。馒头块以抛物线轨迹落入通道内约两米的位置，它在空气中下落时经过了第一道激光束的路径。馒头的表面在接触光束之后立刻出现了一道细窄的切痕，切痕边缘平整，呈焦褐色，散发出焦糊气味。馒头块落地后继续滚动了几圈才停住，那一道切痕已经把馒头块分割成了上下两片，上片与下片之间的连接处只剩一层薄薄的焦壳。
“碰一下就死，”方明重复了一遍顾飞的话，“好的。”
他转身走到走廊入口左侧的转角处，解开背上的铁锅。四十米的折叠铁锅展开之后占据了转角处的大半空间，锅沿抵住转角两侧的墙面，锅底搁在地面上。他往锅里倒了一袋辐射米——十斤整袋，又倒了半瓶辣椒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锅底预先铺好的一层干燥燃料。
火焰从锅底蹿上来的时候，方明用长柄勺开始翻炒。米粒在热油中迅速膨胀、炸裂，表面形成一层焦脆的壳。辣椒油的高温让整锅炒饭产生了大量的浓密烟雾。烟雾的浓度远超出正常烹饪的产烟量——那些米粒在被高温炸裂的过程中释放出的细小微粒与辣椒油蒸汽混合后，形成了一层几乎是固体的悬浮烟雾层。
“差不多了。”方明用勺把锅沿一翻，一整锅正在冒烟的炒饭从锅沿倾泻而出，落在走廊入口处的地面上，继续燃烧着释放烟雾。烟雾沿着走廊方向快速扩散，像一层正在推进的雾墙，填充了通道内部的空间。激光束在穿过烟雾时被折射、散射、偏转，原本清晰可见的红色光束变成了弥散的暗红色光晕。
“跑。”方明说。他第一个冲进了烟雾中。他跑的时候身体放低，弯腰，视线保持在烟雾层下方大约半米的位置——烟雾在空间中形成的悬浮层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密度略低，能见度更好。他穿过第一组激光所在的位置时能感觉到空气温度的变化，热量从两侧墙壁方向传递过来，但光束本身已经被烟雾散射得几乎无法形成完整的路径。
第二个冲进来的是蝎子，他紧跟在方明身后跑了两步，烟雾把他的轮廓吞没了。然后顾飞、林初夏、方刃、小药依次进入走廊。小药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她手里攥着平板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在暗红色的烟雾背景中显得格外显眼，但她没有低头看屏幕——她现在只需要跟着前面的衣摆跑。
一百米的走廊，在烟雾笼罩下跑完大约用时十二秒。方明到达走廊尽头的时候，那道门的感应装置在检测到人体接近后已经自动打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过门缝，停住脚步，视线在前方快速扫过。
门后是一个约二十米长的方形平台，平台尽头的尽头处排列着十个机器人，每个大约一米八高，躯干呈倒梯形，下肢是履带式底座，两侧伸出的机械臂前端装配着短管发射器。它们的传感器外壳在暗光下泛着一层哑光黑色——从外观判断，这批机器人的型号与地面以上部分见过的财团设备属于同一批次，制造工艺相同，表面涂层的反射系数一致。
方明没有停。他往前走了三步，右手已经翻开了炒勺里剩余辣椒油的盖子，将整勺暗红色的油液朝着机器人方向甩了出去。油液在飞行过程中散开成一片不规则的扇形，落点覆盖了大约三个机器人的上半身区域。油液接触到机器人表面涂层后迅速蔓延，那些涂层的材料成分在高粘度油脂附着后没有产生即刻反应，但方明在甩出油液的同时也扔出了手里的打火机。打火机在接触到油液表面的一瞬间产生了火花，油液被点燃，火焰沿着机器人外壳表面快速扩散，表层涂层在火焰中形成了燃烧条件，三个机器人的传感器区域被火焰覆盖，它们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履带在原地旋转了半圈但没有推进。
蝎子从门缝中跟出来，他的右手握成拳，击中了一个正在转向的机器人头部。他第二拳击中了侧面机器人的连接结构。两个机器人被击中的位置各有一块外壳凹陷，其中的一个停止了动作。方刃的剑从侧面切入，剑刃穿过了一个机器人的关节间隙，切断了连接线，那个机器人的机械臂先是抬起，然后垂落，不再动作。顾飞站在平台后方，双手平推，一股无形的压缩力从他掌心释放，朝剩余三个机器人方向集中。那三个机器人的躯干在不均匀的压力作用下开始扭曲，先是外壳出现裂痕，然后内部的线路板碎裂，它们的动作在持续挤压中逐渐停止了。
小药从门缝后走出来，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亮着一个正在跳动的识别框，框内显示着前方通道的结构图。她一边走一边在屏幕上操作着，调出了当前区域的三维结构图。“前面还有一道防爆门，”小药说，“需要同步破解密码。”
她走到最后一道防爆门前站定，把平板电脑连接到了门侧的接口面板上。屏幕上的识别框在数秒内完成了三次循环，第三圈时，门侧面板的指示灯从红色切换成了绿色，防爆门的液压锁发出低沉的排气声，门体缓缓向上抬起。
方明站在门后看了一眼打开的方向。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材，表面的接缝以圆心为基准呈辐射状排列，圆心处放着一张长桌。桌面是深色木质的，长约五米，表面覆盖着深色木纹，桌面上的位置已经摆好了餐具——白色陶瓷盘，按等距排列，顺着桌面排列了约五十只。大厅的圆形屋顶距地面大约七米。灯光从天花板嵌入式灯具发出，光线是柔和的暖色，照在桌面上形成均匀的照明。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头发，梳向脑后，深灰色旧式西装，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面前放着一只陶瓷茶壶和一只空茶杯，正用右手拎着茶壶往杯子里倒茶。他的动作不急，茶液从壶嘴流入杯中的声音在圆形大厅的安静空间中传开。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落在方明身上，像在确认他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到了。
他放下茶壶，把手收回来，叠放在桌面上。“108道菜，”他说，“一道不能少。”
方明站在大厅入口处，肩上的铁锅还没放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大厅侧面的结构——左侧有一组操作台和台面，金属台面，上面放着几排干净的厨具和容器。那些厨具的表面没有灰，没有使用痕迹，但每一件都擦得很干净，像是一套在长时间等待中被反复维护的器材。
方明把铁锅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大厅入口的侧墙边。他走进那组操作台，取下围裙在腰间系好，然后转身朝向长桌的方向。“菜单我来定。”他说。
他伸手拿起操作台上一只不锈钢碗，碗沿在暖色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弧形的亮线。他把碗放在台面上，从调味架第三层取下了一只密封罐，罐体上没有标签，但透过玻璃壁可以看见里面装着深红色的粉末。他把密封罐放在碗的旁边，然后从冷柜里取出一块包装好的肉块放在操作台表面解冻。
“第一道，”方明说，“血钻汤。”
桌面上那些白色陶瓷盘在圆形屋顶投射下来的暖光下排列着。董事长没有再说话，他端起了已经倒好的茶杯。茶液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导到他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