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下。陆砚洲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手机屏幕朝上搁在桌面上，正在看一段什么视频。方糖坐下来的时候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直起身子看她。
“陆景川和王建联手了。”方糖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开门见山，“今天周会你也看见了，王建进公司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跟你爸说上话，你弟的手段比你想象的快。”
陆砚洲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在桌面上顿了顿：“所以？”
“先发制人。”方糖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先领证。我成为陆家儿媳，才有资格列席董事会，才能名正言顺地参与公司决策。你弟弟现在把我当外人，但只要我在那张长桌上有一个座位，他想动什么手脚就不会那么容易。”
陆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咖啡厅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把他脸上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确定？一旦领证，你就真的是我老婆了。不是假结婚，不是演戏给谁看。民政局盖章那一下，法律上你就是陆太太。”
方糖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你在怕什么？怕我真的爱上你？”
陆砚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意跟平时不太一样，浅得几乎没有弧度：“我怕你后悔。”
方糖放下杯子：“走了，再晚民政局该下班了。”她已经站起身拿包了。陆砚洲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民政局的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方糖和陆砚洲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前面的几对情侣有的牵着手低声说笑，有的面对面互相整理衣领，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和紧张交织的气味。方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她见过周太太的女儿，周曼，上次她弹窗显示“保质期：婚礼前夜”，未婚夫欠了300万赌债，债主是陆景川。如果周曼的婚礼就在几天后，那陆景川一定会在那场婚礼上做什么。她需要提前布局，但有资格布局的前提是她现在已经是陆砚洲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她正想着这些，眼前忽然弹出了那行蓝字——“保质期：无。”方糖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颜色浅一些，像备注一样浮在大字的右下角：“提醒：领证后72小时内，你们将遭遇第一次信任危机。”
方糖的脚步停住了。陆砚洲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感觉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回头看她：“怎么了？”方糖站在队伍里，周围的空气好像忽然变得很稠，周围的人声和脚步声都退远了，只剩下那行小字在她眼前一闪一闪地亮着。72小时。信任危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弹窗从来没有出过错。
“你在怕什么？”陆砚洲折返回来，站到她面前，挡住了一部分午后的阳光。方糖抬头看着他的脸，太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我预见到，我们会……”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她预见到的是弹窗上写的“保质期：无”和“信任危机”，但“无”跟“信任危机”到底哪个会先来，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会白头偕老。”陆砚洲替她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方糖愣住了。陆砚洲站在离她不到一步的地方，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不带任何笑意地：“我从三年前就预见到今天，一直在等你。”方糖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她退了一小步，撞到身后排队的人，连忙说了一声对不起再转回来看着陆砚洲：“你说什么？”
“我也有超能力。”陆砚洲的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起来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懒散的遮罩，“但我预见的不是弹窗，是片段。三年前你被抢劫那天晚上，我路过那条巷子之前，我在家里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你蹲在路灯下面数手机，哭得一塌糊涂。我当时不认识你，但那个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我必须出门，必须往那个方向走。我走到那条巷子的时候一切就跟预知里一模一样——你蹲在那儿，包在地上，手机攥在手里，一个男人拿着刀站在你面前。我冲过去把你推开了。”
方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没发出来。
“一年前，我预见到你会在咖啡厅喝醉。”陆砚洲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那天晚上我本来在另一个局，但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你缩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空了的长岛冰茶，眼睛红红的。我找了三家咖啡厅才找到你。你没看见我，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方糖的记忆里确实有那么一个晚上，她喝了一杯长岛冰茶，喝完就趴在桌上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服务员说有人已经替她买了单，她当时以为是哪个认识的同行。
“昨天，”陆砚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预见到你会站在民政局的门口犹豫。所以今天我来了。”方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掌心有微弱的温度在汇聚，像被阳光晒暖了一块皮肤。下一秒她的超能力栏更新了——那行字浮现在她眼前，跟之前所有的弹窗都不一样。
“双人预知共享。状态：已绑定。您与陆砚洲的预知能力已连接，可共享片段。”方糖抬起头，看着陆砚洲。他站在那里，姿势没有变，手还在裤袋里，但眼睛里有一点光，不大，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要被淹没了。方糖伸出手，主动握住了陆砚洲那只还插在裤袋里的手腕，把他拉出来。她的手心贴着他的脉搏，那个频率快得不太正常。
“那走吧，”方糖说，“先把陆景川踢出去。”
陆砚洲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再抬头看她的时候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一个很短的、从鼻子里“嗯”出来的弧度。两个人一起转身走向民政局的办事窗口。工作人员是个圆脸姑娘，看了一眼他们的证件又看了一眼他们的脸，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两位是自愿结婚吗？”
方糖说“是”。陆砚洲在同一秒说了“是”。
圆脸姑娘低头盖章。钢印按下去的那一瞬间，方糖和陆砚洲脑海里同时响了一声——轻而清脆的“叮”，像一滴水落进盛满水的玻璃杯里。紧接着是两行字浮现在两个人的视野正中，方糖看见了，她扫了一眼陆砚洲的表情，他显然也看见了。
“任务：守护彼此。奖励：永远。”
然后一个画面同时在两人眼前展开了——三天后，一场婚礼现场，婚纱和鲜花堆叠而成的拱门下，陆景川站在宾客中间，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画面上是方糖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咖啡厅里相对而坐的照片，被裁剪过的角度看起来暧昧又模糊。陆景川对着满堂宾客说了一句：“她骗婚。”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方糖眨了一下眼睛，陆砚洲也眨了一下眼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窗口透进来，在钢印那一页结婚证上落下一小块暖黄的光斑。方糖把结婚证折好放进包里，抬头看了一眼陆砚洲。他也在看她，眼底那层笑意收了，剩下一个很认真的、她在别人脸上从没见过的东西。
“三天后。”方糖开口。
“嗯。”
“走吧，”她说，“先去买一份周曼婚礼的邀请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