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那天下午,雨停了。我坐公交回学校,
车上很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看着被雨水洗过的街道和行道树往后退。
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从傍晚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来时室友的呼噜声还在上铺响着。
查分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官方通知说
十一月底出成绩,具体哪天,不知道。
那段时间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刷题刷不进,看书看不进,
连去食堂吃饭都觉得排队是在浪费时间。
把行测和申论的书塞进箱子里,
又拿出来,又塞进去。
最后摆在枕头边上,觉得万一没过,
还可以马上拿出来继续看。
有一晚梦见分数出来了,行测考了满分,
高兴得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是梦。
窗外月亮很圆,照着宿舍楼下的水泥路,
和梦里的分数一样白。
查分那天,服务器从早上就开始崩。
页面一直转圈,转了一个小时,
还是那个转圈的图标。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去洗了把脸,回来又点了一次。
这次页面终于弹开了,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手掌里。
过了。那个分数不算高,也不算低,
刚好够跨过那条线,刚好够让自己知道,
四年泔水桶、四年汇款单、四年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
抄过的那些诗,没有白费。
我把那行数字截了图,想发给父亲,
又想起他不会看短信。最后还是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在地里,手机搁在田埂上。
接电话的是母亲:怎么了?
我说:妈,我考过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朝地那头喊——
娃考过了。声音很远,像隔着几座山。
几秒钟后,电话里传来父亲的咳嗽声,
他接过电话,沉默了一会儿,
说:好。然后挂了。
傍晚室友们都回来了,东北室友买了啤酒,
湖南室友买了花生米,我们在宿舍里碰杯。
泡沫从瓶口溢出来,淌在桌上,没人擦。
四川室友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那一晚,我第一次在宿舍里喝醉了,
醉得迷迷糊糊,只记得东北室友把我扶上床,
我躺在铁架床上,听见远处有火车经过,
咯噔,咯噔,碾过铁轨的声音很轻,
像在说:过了,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