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在城北一所中学,四楼最里头那间教室。
前一天去看过,靠窗第三排,阳光刚好照在桌角。
考试当天,下暴雨。
从凌晨开始倒,倒了一夜还没倒完。
我撑着一把十块钱的折叠伞出门,
风一吹,伞骨折了一根,伞面翻了上去,
雨直接灌进领口。收了伞,跑。
跑到公交站时浑身湿透,裤腿贴在小腿上,
鞋里全是水,走一步响一声。
公交车上挤满了人。有人抱着准考证袋,
有人低头翻笔记,有人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拼命刮,刚刮开又被糊住。
我盯着窗外想,父亲大概正蹲在门槛上看雨,
看雨水落进院坝,落进苞谷地。
进考场时,裤腿还在滴水,鞋底在地板上印出水印,
从楼梯口一直印到四楼。
监考老师看了看我的准考证,又看了看我湿透的衣服,
说:去厕所拧一下。我拧了一把,拧出半盆水。
回到座位,窗户没关严,雨水从窗缝渗进来,
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我用纸巾擦了擦,
然后坐下来,深呼吸,把笔从笔袋里抽出来。
铃声响了。试卷发下来,翻到第一页,
手还在抖。窗外雨越下越大,
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无数粒苞谷
同时从父亲手里落进窝里。
那声音让我慢慢静下来。
父亲说过:苞谷种下去,雨越大越放心。
我握紧笔,开始答题。
多年以后,每次下雨都会想起那天——
裤腿滴水,鞋里灌水,折叠伞在风中翻了个面。
那场雨从凌晨下到傍晚,从兰州下到黔西北,
下在每一个从苞谷地走向考场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