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婚礼现场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鲜花拱门下，身着白色婚纱的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新郎。方糖站在舞台侧方，手里攥着对讲机，耳麦里传来灯光师调整色温的确认声。一切完美无缺。
新郎新娘面对面站定，司仪念出那句永恒的誓词。就在新郎将戒指推向新娘无名指的瞬间，方糖眼前忽然炸开一行悬浮的发光文字，像是有人用透明墨水写在空气里——"保质期：3天。导火索：新娘前男友在门口。"
方糖猛地瞪大眼，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眼皮，那行字纹丝不动，还悬浮在她视线正中央，泛着淡淡的蓝光。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执行助理，助理正专注地举着手机拍视频，什么异常都没有。方糖再揉眼睛，字还在。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那字跟着她的视线一起偏移，像是贴在了她视网膜上。
"保质期：3天。"方糖无声地念了一遍。
新娘正在甜蜜地流泪，新郎深情地擦拭她的眼角，全场宾客起立鼓掌。方糖的大脑飞速转动——她认识这对新人，新娘叫林薇，身家过亿的珠宝商独女；新郎是私募基金合伙人，两人交往不到半年就闪婚。前男友？林薇的前男友她见过一次，痞里痞气的酒吧老板，听说分手时闹得很难看。
方糖只犹豫了三秒。她猛地拔腿就跑，高跟鞋踩在红毯边缘的缝隙里差点崴脚，但她没停。全场的掌声渐渐稀落，有人开始侧目看向这个忽然发疯似地冲向宴会厅门口的婚礼策划师。
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保安。方糖一把推开左边的保安，推开厚重的雕花大门。门外的走廊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往里冲，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握拳，气势汹汹。
方糖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你不能进去！"
男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写满怒气的脸，嘴角还有一道没愈合的疤："我找我老婆！"他吼着就要从方糖旁边绕过去。
方糖死死抓住他胳膊，整个人被他往前拖了两步，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刺耳地滑动："婚礼已经开始了，你不能——"
"放开！"男人甩手想挣脱。
正在这时，厚重的木门从内侧被推开，新娘林薇提着婚纱裙摆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伴娘和新郎。林薇一眼就看见方糖正拽着她前男友的胳膊，脸色瞬间由白转红。
"方糖！"林薇尖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方糖，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方糖的左脸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一丝铁锈味。她捂着脸，愣愣地看着林薇。林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你凭什么拦我前男友？你就是嫉妒我嫁得好！"
"林薇，你听我说——"方糖试图解释。
"你被解雇了！"林薇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马上从我的婚礼上滚出去！现在就滚！"
新郎李凯脸色铁青地站在林薇身后，冷冷地看了方糖一眼，转头对旁边的司仪说："继续婚礼，把门关上。"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方糖的胳膊，把她从走廊拖了出去，一路拖到大厦外面的人行道上。方糖推开保安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西装外套，脸上那个清晰的掌印正在慢慢肿起来。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回头打量她。
方糖在路沿石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被消息轰炸得死机了三次。客户退单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方小姐，我们考虑了一下，还是换一家策划公司吧。""方糖，听说今天婚礼上你出事了？我们这边先暂停合作。""不好意思啊方糖，家里人不同意继续找你。"
方糖一条条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凉。然后她看见前男友王建发来的微信截图——朋友圈里，王建配了一张当年他们的合照，写了一句："我前妻是个精神病，今天终于实锤了。"底下有七八个同行在点赞和评论，有人问怎么了，王建回："她去人家婚礼上发疯，拦前男友门，被当场解雇。"
方糖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扔进包里。
三天后，方糖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吃着一碗泡面刷手机。一条突发新闻弹出来，配了一张林薇的婚纱照和林薇前男友的合影——"豪门新娘婚礼当晚与前男友私奔，新郎起诉骗婚索赔千万。"
方糖咬断嘴里的面条，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新闻。热评第一是：婚礼策划师拦门被解雇，原来她早就知道？底下跟了一千多条评论，有人扒出了她的名字，有人开始人肉她的社交账号。方糖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端着泡面去了阳台。
她刚吃了两口，手机又响了。方糖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接了，是她以前的老客户刘姐。"方糖啊，"刘姐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急，"我表妹要结婚，找了好几个策划师都没档期。你……你还能接活儿吗？"
方糖沉默了一会儿。
"能。"她说。
第二天下午，方糖打车到了刘姐表妹家里。是一套精装修的公寓，客厅里摆着气球和婚纱照样片，甜蜜得有些虚假。新娘叫张媛，挺漂亮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新郎叫周明，高高瘦瘦，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温文尔雅。
两人正在拆婚礼伴手礼的样品，张媛拆到一盒喜糖，笑着说"这个包装好土"，周明也跟着笑，捏了捏她的脸。两个人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方糖站在旁边看他们甜蜜互动，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个弹窗——"保质期：永不。导火索：新郎是gay。"永不。保质期是永不，意味着这段婚姻理论上可以维持一辈子。但导火索是——新郎是gay。
她目光缓缓移向周明身后。那个一直站在餐桌旁边、默默帮忙整理伴手礼清单的年轻男人。他穿着白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根和周明同款的黑色编织手链。刚才方糖进门的时候，周明介绍过："这是我发小，陈晨，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装修这房子他出了不少力。"
方糖注意到，陈晨的手链绳结编法很复杂，那种编法她见过，在某个婚礼策划论坛上，有人专门分享过"情侣手链编绳教程"。而周明手腕上那根，绳结走向完全一致。
方糖收回视线时，正对上陈晨的目光。陈晨很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极淡的警惕，像动物嗅到了陌生的气味。
"方策划，"周明笑着走到她面前，"有问题吗？"
方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没……我想先了解一下你们的……友情。"她特意咬重了"友情"两个字，尾音不自觉地顿了顿。
周明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他很快就接上了话："我跟陈晨从小玩到大，跟亲兄弟一样。这次婚礼他帮忙出了好多主意。"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到陈晨旁边，伸手拍了一下陈晨的肩膀。那个动作很随意，但方糖注意到周明的手在陈晨肩头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兄弟之间拍一拍要多出两拍。
陈晨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礼貌地朝方糖点了一下头。
方糖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甲掐进掌心。
她该说吗？可是刚才那个弹窗已经告诉她了，保质期是"永不"。如果她戳穿，张媛会信吗？以她现在的名声，恐怕张媛只会觉得"那个精神病策划师又在发疯了"。但她要是不说，这算不算她明知道有个雷，还看着张媛踩上去？
"方策划？"张媛凑过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方糖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天热。那个……我能单独跟新郎聊一下婚礼流程吗？有些细节我想确认一下。"
张媛爽快地答应了。周明看了方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既有疑惑，也有一点点……不安。
方糖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王建又发来一条微信："听说你又接单了？等着收律师函吧。"
方糖没回，锁了屏幕，抬头看向周明。周明正拍着陈晨的后背说"你去帮我拿一下那份流程表"，陈晨转身走向次卧。
方糖盯着周明的侧脸，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望着陈晨背影时，眼底那一点点被刻意压下去的柔软。
她忽然觉得嘴巴里全是苦味。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把客厅里的气球照得透亮。气球上印着"永结同心"四个烫金字，此刻正被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