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会在体育馆,几百家企业摆摊,
每个摊位前一块展板,上面印着公司名字和招多少人。
我们穿着各自最好的衣服,
抱着简历,排队,递过去,等几秒钟,
然后去下一个摊位。
我的简历是寝室里一起做的。
东北室友帮我调的格式,湖南室友帮我改的措辞,
把“在食堂收盘子”改成“参与餐饮服务工作”,
把“在网吧读诗”删掉。
最后印了二十份,一块钱一份,花了二十块。
纸张是A4的,微微泛白,
上面列着四年的全部:姓名,专业,课程,
一些我自己都快忘掉的获奖经历。
它们被折叠在一张纸上,
递出去,展开来,然后被收进某个展位的纸箱里,
和成百上千份同样的简历堆在一起。
前面排着长队。我站在队伍里,
看着旁边展位的展板上印着各种公司名字。
有些字我念不出来,有些城市我没听说过,
有些岗位要求下面画着红线:专业不限。
“专业不限”四个字给了我一点勇气。
轮到我了。把简历递过去,对方是个中年男人,
西装,眼镜,看了一眼我的简历,
问:贵州的?我说:对。
他点点头,在简历右上角写了个什么,
放进旁边的文件夹里。说:等通知。
然后就叫下一个人了。
我在会场里转了一圈。
几百家企业,几百块展板,几百个等通知。
有人在签三方协议,笔尖落在纸上时手在抖;
有人在旁边打电话,压低声音说:投了二十家,一个面试都没有;
有人在角落里哭,旁边朋友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
我站在体育馆中央,头顶是篮球架,
上面挂着的篮网破了一个洞,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展板哗哗响。
想起父亲说过:苞谷种下去,秋天就有收成。
可这里不是苞谷地,投出去的简历,
不一定有回音。
最后在会场角落看见一个展位,
上面印着贵州某县人社局。我走过去,
问:招公务员吗?那人说:公务员要考,我们是事业单位。
他看了看我的简历,说:你是贵州的,回老家挺好。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传单递给我:
上面印着一栋崭新的办公楼,蓝天白云,
标语写着“建设家乡,服务基层”。
我把宣传单折好放进口袋。
多年以后,那张宣传单还压在抽屉最底下,
和汇款单、抄诗本放在一起。
傍晚散场,我从体育馆出来,
把剩下的十几份简历卷成筒握在手里。
风吹过来,纸张哗哗响,像一群被捏住翅膀的鸽子。
宿舍楼下有个收废品的三轮车,我把简历放上去,
收废品的大爷称了称,说:两毛。
我没有要那两毛钱,转身走进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