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盯着监控屏幕。那团紫雾还在天上转圈,一圈又一圈,一直没停。他觉得它好像在等什么,准备做什么。
他坐着没动,眼睛也没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时间。
刚才他们躲过去了。分身都藏好了,仓库也加了三层铁皮盖。连南极那个偷吃饼干的分身都被他踢了一脚,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吐了,还用雪把入口封住。
现在,该动手了。
他站起来,帽子上的绳子晃了晃。工装裤口袋里那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顶着大腿,有点硌。他这身打扮不像指挥官,倒像个干完活的技术员。但没人敢小看他。
“走。”他说。
没说去哪儿,也不用说。
他知道陈峰在等他。
地下实验室,武器组装区。
门一开,冷气扑面。这里原来是北极科考站的能源舱,现在改成了防爆区。墙是金属做的,地上铺了减震垫,天花板挂着三层电磁网。中间有个透明舱,里面飘着一个球体,表面有红蓝交替的光,像一颗被按住的心脏。
陈峰站在操作台前,手套还没脱,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一支钢笔别在耳朵后面,笔尖朝外,好像随时能拿出来用。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你来了。”
任杰走到玻璃前,看了几秒:“弄好了?”
“最后一块棱晶装进去了。”陈峰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病毒抑制剂的能量、异能结晶、外星残骸的辐射……三种能量同步率98.7%。再高会炸,再低没用。”
警报灯闪了一下黄光。
两人都皱眉。
陈峰立刻按下按钮,嘴里念叨:“第七次了,都是这个频率抖一下。我调过三次参数,应该是外面传来的震动,不是里面出问题。”
任杰没说话。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眼前变了。
他的眼睛连上了三个分身的画面——一个在西伯利亚查金属有没有裂痕,一个在非洲看有没有辐射泄漏,另一个在南美雨林调试托盘。
三组数据一起比对,全都用来检查这个炸弹的外壳。
七秒后,他开口:“左下方第三条缝,有轻微震动,0.3赫兹,周期出现。”
陈峰转身就跑过去,拿起检测仪。
真的有问题。
数字跳动,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独立信号。
“糟了。”他低声骂,马上拆开侧板,露出里面的线路,“阻尼器偏了两毫米,可能是运输时震松的……我马上修。”
任杰没催他,就在旁边看着。
他知道陈峰什么样。研究起来能三天不睡,一碗泡面分六次吃。上次为了测细胞分裂,拿钢笔戳自己太阳穴记时间,戳出血也不停。这种人很疯,但他信得过。
因为他是为救人拼命的。
七分钟后,陈峰直起腰,拍了三下舱壁。
“好了。”
这次他说的是中文。
任杰点头,走到控制台前输入密码。系统跳出三千多条记录,自动对比武器结构。完成后,屏幕上出现绿色标志:安全,可以远程启动。
“能扛震动,也能远程点火。”他说。
陈峰扯下手套扔桌上:“那你还不快搬走?留这儿过年?”
“急什么。”任杰笑了笑,随口哼了两句,“左边画个龙,右边画道缝,咱这不是搬家,是送货上门~”
“你能不能别一紧张就唱歌?”陈峰翻白眼,“听着吓人。”
“这叫放松。”任杰拍拍他肩膀,“白嫖三年,现在轮到我们出手了。”
话刚说完,通讯响了一声。
“前线掩体准备好了,请确认运输路线。”是机器声音,听不出是谁。
任杰回复:“启动B7协议,目标:部署井。”
命令一下,基地开始震动。轨道滑轮展开,液压平台升起,把防爆舱固定在支架上。重量显示:12.8吨。
普通机械臂抬不动。
但任杰不用普通的。
他在终端点了三下。
下一秒,两个分身上线。
一个在德国的废弃工厂里啃能量棒,另一个在美国干涸湖床的地下穿防化服,手里还拿着电缆。
三人同时接入运输系统。
六组机械臂,由三人操控,动作一致,平稳移动。吊装、牵引、转向,全程没晃,误差不到半厘米。
陈峰看着监控,小声说:“你这本事不去造飞船真浪费。”
“飞船哪有白嫖香?”任杰笑,“地球都要没了,我还搞发射塔?不如直接炸天。”
武器慢慢移出实验室,进入通道。
灯光一路亮起,像给它让路。
四十分钟后,到达前线掩体的部署井。
这里是地下三百米,靠近地壳断裂带,温度零下六十度,空气里有电离子。竖井深四十米,直径八米,内壁吸波,顶部有可收缩罩。
风很大,吹得睁不开眼。
陈峰亲自下井,带着工具包接引信。八条独立线路,每条都能单独引爆一部分能量。他一条条接好,检查三重保险锁都关紧后,才按下确认键。
任杰在上面盯着结构图。
所有线路正常,能量稳定,触发机制待命。
他输入密钥。
屏幕刷新。
【终极武器·就绪】
【状态:锁定待命】
【激活方式:主控授权 / 分身协同 / 紧急倒计时】
【倒计时预设:未启用】
“成了。”他说。
陈峰爬上来,一屁股坐下,拿起水壶猛喝一口,喘着气说:“这东西要是炸了,别说紫雾,整片大陆都会被掀翻。”
“那就别让它炸错地方。”任杰看着屏幕,语气平静。
他知道这炸弹有多厉害。
也知道一旦启动,就不能回头。
外面风很大,冰渣打在墙上沙沙响。掩体深处,机器一直嗡嗡运转,像在呼吸。
任杰没动。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眼睛盯着绿灯。灯很安静,但他胸口压着的东西,比之前都重。
不是怕。
是明白——这一拳打出去,世界就变了。
陈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手里还抓着那支旧钢笔。他太累了,三十多个小时没睡,眼皮抬不动,嘴角却松了,像是终于放下心事。
“你说……他们能撑到那时候吗?”他忽然问。
“谁?”
“外面那些人。没能力,没装备,只会躲的人。”
任杰沉默几秒。
然后说:“所以我们才有这颗炸弹。”
陈峰没再说话。
风更大了。
任杰抬起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哒、哒。
像是打拍子。
又像是在等。
监控上,紫雾还在转,慢了些,但更清晰了。每次收缩都有更强的电磁波动。
它在试探。
也在恢复。
任杰盯着它,眼睛都没眨。
他知道对方在找漏洞。
他也知道——
真正的漏洞,不在防守的人身上。
而在你松懈的时候,别人突然拿出的底牌。
他没笑。
也不激动。
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
控制室里只有机器的声音。
绿灯亮着。
武器就绪。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陈峰喝了口水,把水壶放脚边。钢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也没捡。
任杰低头看了眼时间。
然后轻声说:
“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