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不是错觉,也不是系统坏了。那一下很轻,就像冰箱半夜启动的声音,很小但能听见。任杰的手还放在控制台上,拇指刚划过一道旧划痕,他就感觉到了——眼镜片上的数据流晃了一瞬。
他没动,呼吸也没变。
三秒后,他抬起头,声音平静:“林婉儿。”
“在。”林婉儿立刻回应。椅子滑动,她坐正了,手指敲下几行指令。主屏左边马上跳出三号卫星的信号回放。
“刚才那一抖,不是干扰。”她说,耳朵上的耳钉轻轻一转,“是活的东西。”
画面拉近。三千米高空,大气层里出现一团紫灰色的雾。它不像云,也不像灰尘,慢慢旋转着往中间收,一圈一圈的,像在呼吸。
“这东西……炸了还能自己拼回来?”林婉儿皱眉,调出能量数据,“护盾都碎了,信号也断了,怎么还能动?”
“不是复活。”任杰终于开口,身子微微前倾,“是根本没死。我们那一击只是打断它,没伤到根。”
他点了一下屏幕,放大紫雾区域。图像变清晰了些,那些粒子排得有规律,像神经线一样,每次收缩都会发出微弱的电磁波。
“它在重建通讯。”他说,“而且比之前快。”
林婉儿换了几个频段,想抓更多信号。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越皱越紧。“干扰源是我们这边,基站正常,可它的信号穿过了屏蔽层……这不是普通的修复,是升级。”
她顿了顿,看向任杰:“你有没有觉得,它像是专门等我们放松才出来的?”
任杰没说话。他的手指开始敲桌子,哒、哒、哒,节奏很稳。这是他以前写代码的习惯,一想事就忍不住敲。
“七成战力没了,是真的。”他终于说,“但剩下的三成,可能更麻烦。”
他打开战损图。屏幕上一片红,敌人的信号点原本密密麻麻,现在只剩几个,分散在西伯利亚和北极圈附近。可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其中两个点已经开始移动。虽然没有队形,也没有方向,但恢复速度太快了。
“它们恢复得太快。”林婉儿说,“按理说核心被毁,至少要几天才能重启。你看这个数据——五分钟前还是休眠,现在频率已经接近战斗状态。”
“不是心跳。”任杰纠正,“是同步率。它在找同伴,或者等命令。”
两人安静了一瞬。
刚才的胜利来得太容易了。陷阱引爆,战舰坠毁,敌人崩溃,连赵铁柱都在通讯里喊“赢了”。大家都以为这一下够狠,能把对方打趴。
结果对方连喘都没喘,就开始集结。
“所以我们不能追。”任杰忽然说,语气很平,“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可万一它们真的撑不住呢?”林婉儿问,“趁现在补一刀,说不定能清场。”
“万一?”任杰看了她一眼,“末世第三年,我见过一只变异狼被轰掉半边身子,我以为它死了。结果它在雪地里装死三天,等救援队靠近,一口咬断六个人的脖子。从那以后,我不信‘万一’。”
他停下敲桌,手贴上控制台,轻轻一推,主屏变成全球分身分布图。很多小绿点分布在世界各地,有的在地下仓库,有的在废弃工厂,还有几个躲在南极科考站的通风管里吃压缩饼干。
“下令。”他说,“所有在外分身,进入隐蔽状态。非必要不行动,优先加固能源和仓库。特别是地下三层以上的入口,全部加装物理遮挡。”
林婉儿快速记录,输入密码确认。“你是怕它们顺着空间波动找过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任杰盯着屏幕,“我的分身能到处跑,但也最怕被人发现规律。现在敌人受伤了,但它还在动脑子。只要它猜到我们有个随身仓库,下一招一定会冲着入口来。”
他低声补了一句:“白嫖三年,我不想最后栽在收租的手里。”
林婉儿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神松了些。她发完最后一条命令,确认所有区域收到反馈,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防御指令已覆盖全部区域。接下来呢?等它打上门?”
“不。”任杰摇头,“等它出错。”
他重新调出高空影像,把时间轴拉长,反复看紫雾聚合的过程。看了三遍,他忽然抬手暂停。
“你看这里。”他指着画面边缘一处轻微抖动,“每次它缩到最紧,周围空气会扭曲一下,像是撑不住压力。这说明……它现在的形态不稳定。”
“那就是弱点。”林婉儿马上明白,“它想快,但它撑不住。”
“对。”任杰点头,“它急了。本来可以慢慢养伤,但它非要强行重组,说明它也有压力。要么时间不够,要么……有人逼它。”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变了。
“所以咱们不急。”他说,“它想快攻,我们就拖。它想拼消耗,我们就藏。让它自己把自己搞垮。”
林婉儿转了转耳钉,若有所思。“那你刚才哼的是什么?《野狼Disco》?”
“嗯。”任杰轻哼两句,“左边画个龙,右边画道缝,咱这不叫撤退,叫战略转移~”
“瘆得慌。”她吐槽一句,但嘴角到底翘了下。
主控室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和偶尔跳动的数据提示音。外面风还在吹,带着焦土和冰雪的味道,但这里像被隔开了,像暴风雨中的地下室,安全,却压着一股看不见的压力。
任杰没再说话。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眼睛一直盯着那团紫雾。它还在聚,一圈又一圈,像某种仪式,又像是一种警告。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
怕也没用。末世三年他一个人扛过来,重生三年他靠分身把地球当仓库薅了个遍。现在敌人回来,那就再来一遍——你进攻,我调整;你冲锋,我躲着;你玩高科技,我玩心理战。
反正,白嫖使我快乐。
他手指又动了两下,轻轻敲了敲膝盖,像在打拍子。
林婉儿低头整理监控日志,最后一行写着:“敌情未止,防御就位。等待下一步指令。”
她按下回车,终端发出一声轻响。
蓝光照在两人脸上,映出两张安静的脸。一个坐着不动,一个还在记录,谁都没看对方,但都知道——
这一局,还没结束。
紫雾仍在高空缓缓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