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爪子在白一一掌心留下细碎的痒意,那双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挥舞法术的模样。
白一一垂眸看着掌中的小生灵,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藏着一分迟疑。
他轻咳一声,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可我这法术,多是种药医人的本事,你确定要学?”
小雀儿闻言动作一滞,欢快的劲头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
她歪着脑袋,小脑袋上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迷茫,随即又被执拗取代。
她定定地看着白一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能用这本事,把我医回人形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山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清风的的气息在空中凝了凝,缓缓散开。
白一一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站在不远处的冰砚禹。
九天帝君一袭玄色锦袍,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
他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仿佛亘古不化的冰雪。
听到小雀儿的问话,他狭长的凤眸微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细微的动作落在白一一眼中,他心中了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掌中的小雀儿。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要解你身上的禁咒,需得拿到化妖珠,还要破解珠中秘码才行。这医术,怕是直接帮不上忙。所以,你还想学吗?”
小雀儿沉默了。
她小小的脑袋低了下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殿内只剩下香灰落在炉底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风拂玉铃的清越声远远飘来。
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小爪子用力地在白一一掌心踏了踏,一字一顿地说道:“学!”
这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决绝。
白一一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不能立刻变回人形,还要学这看似与目标无关的医术?
小雀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飘向殿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她想起了皇宫郊外那片染血的草地。那只平日里怯懦的母雉精。
为了护着自己与国师决战的情景。
明明灵力低微,却硬是张开翅膀挡在她身前,对着凶神恶煞的敌人嘶吼,最后被打得遍体鳞伤,还死不退缩。
助她逃离。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
她想起了那些跟随父皇征战沙场的士兵,他们曾笑着给她递过野果,曾在她被欺负时将她护在身后。
可国师叛乱那晚,她躲在假山后,亲眼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宫道,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却始终没能等到救援。
她更想起了父皇母后。那夜火光冲天,宫殿的梁柱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父皇手持长剑挡在殿门,母后将她塞进密道,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一丝她当时不懂的决绝。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们最后的守护——父皇母后为了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被国师抓住,受尽酷刑,最后惨死在大殿之上。
他们的惨叫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传进来,成了她午夜梦回时最清晰的噩梦。
如果……如果当时她懂法术医术呢?
如果能救那只护崽的母雉精,如果能救那些倒下的士兵,如果能……哪怕只是减轻父皇母后一丝痛苦呢?
小雀儿的眼眶微微泛红,虽然作为雀形,看不出太多神情,但那声音里的哽咽却藏不住:“因为……学医能救很多人。”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蕴含着千钧之力,在殿内回荡。
白一一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许。他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教你。”
一直沉默的冰砚禹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清冷如寒冰碎裂,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几日,便让小雀儿去碧霞山学医术吧。我处理完玄女的事情,再去接她回来。”
碧霞山是白一一殿府所在地,那里方圆百仙里灵气充沛,药草丰茂,确是学医的好地方。
一旁的龙雨星君闻言,上前一步。他身着银蓝色星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跳脱的英气。
“既然如此,那我也请几日假,陪小雀儿去碧霞山。白一一的医术固然厉害,我也能教教她些基础的御敌法术,总不能让她只学救人,忘了自保。”
小雀儿听了,立刻高兴地扑腾了几下翅膀,转头看向冰砚禹,用清脆的声音说道。
“恩人哥哥,那你就专心处理玄女姐姐的事情,不用挂心我。等你忙完了,就来碧霞山接我,到时候我一定学会了好多本事呢!”
冰砚禹看着她那副雀跃又认真的模样,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些许,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他微微颔首:“好!”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事情就这般定了下来。清风依旧在轻轻地吹着,山中的气氛温馨而平和,仿佛一切都将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众人商议着明日出发的细节时,一处杂乱的树枝桠的忽然动了动,几片云树叶子掉落下来。
一道极淡、极快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顺着枝丫的缝隙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只是光影错觉。
那黑影化作轻烟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似乎从未出现过。
他们几人依旧在低声交谈,小雀儿还在兴奋地计划着到了碧霞山要认识多少种药草。
浑然不知,在这风景优美的云山上。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