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服第四天。枯树桩的阴影横拖出去十多步，像一道固定的标记线。李秀蹲在主点边缘的凹坑里，青狼牙斜倚腿侧。刀刃上还沾着昨晚最后一轮的血，干了，在刃口上凝成一道暗褐色的线。
残烛比他早到，位置和昨天一样——树桩北侧阴影边缘，伏着，青角刃平放在身前。李秀到的时候残烛没抬头，只听见刀鞘挨着枯树桩碰了一下。这声很轻，但李秀收到了：人在，位对。
第一轮。李秀走坡西十九秒点。残烛卡树桩北七秒点，不杀，只控。狼刷出来的时候，残烛的剑横着卡进狼前腿和躯干的夹角，不刺不劈，只靠剑身宽度限制转向。狼往左偏，剑身就往左压，锁死大半侧走位，只留咽喉朝外的一小片扇区。李秀从坡西切入，落在扇区敞开的那个点上，刀从耳后切进去。干净，没有多余动作。
第一只。配合上了。
残烛拔剑时拇指擦了一下剑脊上的血：“耳后那一刀比昨天快了。你调过发力轨迹？”
李秀蹲下捡碎片，头也没抬：“嗯。之前偏半寸那刀记了，手腕翻角收小了两度。”
残烛没再接话，但点了点头。
第二轮，两人自动换了位。李秀走树桩北，残烛换坡西，没有事先商量，只是跑完第一轮后同时移动。
但坡西出了问题。残烛剑身压下去的瞬间脚下滑了半分，剑尖没卡进预定角度，狼头转过来面向他。李秀刚到主点边缘，看见残烛的剑偏了——没喊，直接转身补上去。刀从狼右侧第二肋骨间隙刺入，穿过肺部，抵住心脏背面才停。狼倒地时喉管里泄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踩破一只水泡。
残烛收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坡西土软。你这靴底纹路磨平了吧。”
李秀蹲下捡碎片，补了一句：“你靴底也一样。”
残烛沉默了一瞬：“行。下次落地前先踩实。”
两轮刷完，系统面板同时弹出两条提示。李秀跳到了3级·炼气初期。残烛那把白板剑在储物格里闪了一下——青角刃，绿武，攻击+7。残烛抽出来看了一瞬，刀身比白板薄一线，重量更轻，握在手里转了一下手腕：“比白板轻。得重新试两轮手感。”
“跑着试。”李秀已经蹲回阴影边缘了。
两人蹲回枯树桩阴影里等下一轮空窗。铁匠铺方向已经有动静了，炉子的鼓风声已经传过来。
残烛把青角刃搁在膝上，开口了。声音稳，像是整理过很多遍的东西：“辰时到午时，三号点和树桩北氪金散修轮流包，两点连刷。午时到未时撤换，只剩零氪抢。未时到申时包场的人回来，路过见零氪在刷就直接清。”
他顿了一下：“昨天你来之前，树桩北被清了两次。一次用戟的，三戟连刺第二刺和第三刺之间卡0.4秒。一次三个零氪互相挡刀，被法系远程轰掉的。”
李秀听完没有立刻接。储物格里青狼牙泛着一层淡青色光，他拿起来横在掌心翻转了一下：“精英龟六小时一轮，轮次交替时出完整掉落。暗刺白天坐在坡顶看了一整天，他不刷，只等。”
残烛偏了一下头：“暗刺？你给他起的名？”
“没起。他特征就那样，蹲在坡顶一整天不动，你叫他什么？”
“那就暗刺吧。”残烛没有反对，“你把这些算进去之后，新手村还有多少角落能刷？”
李秀说了三个点，数字、位置、窗口期，全部精确到秒。然后停了一下，加了一句：“铁匠铺侧墙后面两个零氪探头的位置不是刷怪点，是氪金散修交替换人的通道，换人时有大约三十秒盲窗，炼气中段以下没人守。”
残烛拇指从新合成的青角刃刀脊上擦过去，停了一下。“我蹲三天，不如你死七次。你掉七级修为，两天就补回来了。”
李秀没接这句。他把青狼牙收回储物格，看了一眼光照——已经移过石坡根部，视野扇区扩大了：“暗刺还没来。但他会来。”
“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看了我们一整轮。今天不来，说明他昨天那轮看够了。”李秀把刀横回膝上，“不管他。先刷。”
两人没有再说话，等下一轮空窗刷完就收刀。
距离精英龟刷新还有两刻钟。李秀站起来，没往主点走，侧身绕了一下，顺着枯树桩东侧那道浅沟的走向，朝河道方向匍匐移动。残烛跟在他身后，青角刃横在身前，脚步声几乎压进碎石缝隙里。
残烛压低声音：“你走前面，我跟。近了会同时暴露，远了来不及响应。”
“五步？”
“五步。”
两人始终保持这个间距。
河道边缘的土比刷怪区湿。李秀伏在一块被枯草覆盖的土坡后面，指尖按了一下地面——表层湿泥，下半寸是紧实土层，不陷，可以借力。他侧头看河道，水面反光偏暗，水声闷，贴着河床底部走。残烛卡在侧后方一处凹坑里，青角刃搁在坑沿的土棱上：“前面什么情况？”
“河底凸岩北侧是刷新位。水面反光偏暗，水声比昨天闷，不是水流变化，是水底东西在动。”
“精英龟？”
“还没刷。前置动作已经开始了。”
然后他看见了河道里的东西。不是精英龟，是人。
“对岸三个。”李秀的声音压到最低，“芦苇丛里，三处掩体各卡一个射击角度。落位间距均匀，像是排过。”
残烛的视线跟着他的描述扫过去：“下游还有。碎石后面一个，上半身看不见ID，腰侧挂了一枚玉符，在暗光里泛暖色。”
“你看见了？”李秀问。
“看见了。两圈半换手，昨天青禾说的那个节奏。”残烛顿了一下，“还有一个我没找到。”
李秀没有追问。他顺着残烛的视线偏了一下——不是对岸，不是下游，是上游河道转弯处的死角。只有水流和暗色的河岸轮廓。但他看见了一处不对的地方：上游转弯处有一丛矮灌木，其中一簇枝叶被压过之后弹起来，没完全复原。那个位置正好覆盖俯视整片精英龟刷新点的最佳视野。
“灌木。有一簇被压过，回弹不到位。那个位置有人在蹲，刚才撤了。”
残烛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你连这个都看？”
“静止环境里任何不对的地方都是信息。”李秀收回视线，“下游带玉符的动了。”
那人从碎石后面站起来，绕了一个半弧换到下一处掩体，耗时约三十秒，中间没有停顿、没有多余动作。路径固定。
李秀记住了：“三十秒窗口，弧线路径，每到一个位置就蹲下待命。他手里有一张时间表。”
“跟咱们的刷怪公式一样。”残烛说，“只是他在算人。”
水声单调地持续着。距离刷新还有一刻钟时，李秀和残烛同时收刀，同时向后退了一个身位。
“撤？”
“撤。回去再跑一轮，把状态拉满再过来。”
退到树桩边缘时，李秀侧头最后扫了一眼河道方向——上游转弯处那丛灌木上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摆动方向不对。周围所有植物都是静止的，唯独那一簇在晃。
“等一下。”李秀停住。
残烛也停了，没回头：“看见了？”
“有一个我们没看见的人，用和我们相同的撤离节奏，在同一个时间点退出了战场。”
残烛沉默了两秒：“暗刺？”
“不确定。”李秀收回视线，“但他没有出现在河道里。整条河道上所有观察位的人都能互相看见——唯独看不见他。”
两人蹲回枯树桩阴影里。残烛先开口：“下游带符的和那三个是一起的。上游那个不确定是不是另一批。”
“你看见了？”
“看见了。”残烛把青角刃横在膝上，“灌木丛里那道回弹，方向不对，不是风吹的。”
李秀把青狼牙从膝上拿起来，指腹擦过刀身：“还有半刻钟。”
“还去吗？”
李秀翻转了一下刀身：“去。这一次你走前面。”
残烛没有多问，站起来，青角刃归鞘，率先朝河道方向匍匐前移。李秀跟在他侧后方四步，两人的呼吸在移动中逐渐叠到同一个节奏上。
光照始终不变。倒计时还剩半刻钟。河道里那三拨人还在各自的位置上蹲着。
场上的人排满了，但暗刺始终不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第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