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
树桩北侧的刷新点，倒计时还有七秒。李秀半蹲着绕弧线移到位，后背贴住枯树桩表皮那道干裂的竖缝，粗粝的树皮隔着短衫硌在肩胛骨上，借这道阴影把自己卡进视野死角里。
右手握刀，刀尖朝下，虎口位置和第一章最后调整好的一致。左手三指按在地面上，指尖压进浮土表层，指肚贴着地皮。
倒计时归零。
地面震动先于金光抵达——左手三指先收到一串细密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层下翻了个身。半息之后光斑才亮，从土黄转浅金，位置比灵魂数据预估的偏左了两寸。
他侧身出刀。目标从咽喉侧面切入，刀尖进去的深度、角度和之前完全一致，但多了一个修正——身体额外平移了半步补偿那两寸偏移。刀尖入肉的瞬间阻力反馈和预期吻合，软→紧→抵骨，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的数据标点上。
第二刀，从咽喉侧面切进去之后他没有立刻拔刀，手腕往前送了半寸。狼没来得及蹬腿就倒了。
倒地声闷钝，扬起一小片灰。
远处铁匠铺侧墙那边有人探头，两个零氪，手里提着白板武器，大概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看风向。李秀蹲着没动，刀尖拨开狼尸下方的浮土，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嵌在土层里。他捏起来翻了个面，储物格里已经有两块了——一块是树桩北这只，一块是之前三号点那只。还有一处坡西，倒计时差十九秒。
树桩阴影和坡西之间隔着一片开阔碎石地带，没有遮挡。李秀站起来，没走直线，顺着坡脚那道浅沟的走向绕了半圈。碎石地在脚下响了一路，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那两个探头的人看了一会儿——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在干什么，只看见一个人蹲下、起身、换位置、再蹲下——没有第二只怪出现的动静，其中一个转身走了，另一个多看了两眼也缩了回去。
坡西的刷新点在一片略微下陷的洼地里，地面颜色比周边深一个色号。倒计时还剩三秒。
这一次，李秀没有再把手按在地上。既然已经确认了3%的固定误差，他直接无视了视觉上的偏差，提前将出刀角度调高两寸，尝试从眼窝入刀。
刀尖穿过眼窝外侧软组织的瞬间角度偏了半寸，碰到眼眶骨边缘滑了一下，刀身偏转。他手腕紧急调整才把第二刀补进喉侧。狼倒地时一块碎片从尸体侧面崩飞出去，弹了两下落进碎石堆里。
李秀看了一眼崩飞的方向，没急着去捡。原地站直确认了一下手腕调整的幅度，在脑子里记了一笔：眼窝入刀可行，但发力轨迹需要微调，差半寸就会滑，滑了就得补第二刀。
他站起身朝崩飞方向走过去之前，余光扫了一下石坡坡顶。
坡顶蹲着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去的，也不知道蹲了多久。那人的位置正好卡在坡顶那根半截石柱后面，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条手臂，姿态几乎没有变化。
李秀只看了一眼。弯腰，把崩到碎石堆里的碎片捡起来，塞进储物格，然后继续往三号主点走。三号主点的倒计时还有约十二秒空窗，树桩北下一轮七秒后、坡西下一轮十九秒后，当前这个窗口足够他回到主点重新落位。
他走过去的时候多绕了一步，让自己移动的路径始终卡在枯树桩和石坡之间的视觉夹角里——给坡顶上那个人的视线增加一道遮挡层。
主点地面开始泛光。李秀落位，右手握刀，左手自然垂下探地。
第三刀他想试另一个角度。咽喉和眼窝都走过了，耳后那条线在灵魂数据里标过，标注备注只有四个字：阻力最小。他从侧前方切入，刀尖压进耳后软组织的瞬间几乎没有阻力，一路顺滑到底，像刀身插进一层薄油脂里，直达颈椎节间的缝隙才遇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停顿。
他停了半拍。确认刀尖抵住骨缝，然后抽刀，侧身，退半步。狼倒下去的姿态甚至没有多余的抽搐，碎片嵌在土里干干净净，连血迹都只渗了一小片就停了。
储物格里三块碎片同时亮了一下——拼合提示弹出。他没有立刻点确认，先抬头扫了一圈。铁匠铺侧墙那边探头的人已经缩回去了，那两个人也不见了。整片刷怪区安静下来，只剩下砂砾贴着地面滚的细碎摩擦音。
坡顶那个人还在。但李秀注意到更近的位置——大概十五步外，枯树桩侧面那道阴影的边缘——还趴着一个人。
全程没有声音。那人半伏在地上，重心压得很低，像随时能往任何方向弹出去。李秀完全没有察觉他是何时落位的。
握着青狼牙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放松。
阴影边缘的人慢慢站起来，手里捏着一片东西——淡青色，指甲盖大小，边缘微光。是刚才崩飞的那块碎片。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李秀五步左右的位置，把碎片伸出来递出，没有看李秀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李秀握刀的右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李秀刚才击杀第三只狼的站位上，又停了一瞬。
“第二刀偏了半寸。”那人的声音低而且平，“你调整了两次。第一次补刀，第二次松手——你每一轮的发力轨迹都在改，不是乱砍。”
李秀没接碎片，也没动。
“我蹲了三天，断断续续的。每次都被氪金队伍清走，剩了几块碎片拼不出完整轮次。”他说，“你一轮就跑完了——但你在坡西那一刀偏了，碎片崩出来的时候方向对了，角度差了。我看见了。”
李秀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头顶。ID悬浮在视线边缘——确实挂着两个字：残烛。
“三号点十二秒空窗，树桩北七秒，坡西十九秒，三者错峰。你算过了，我看你跑完一轮就全对齐了。”残烛偏了一下头，“你读数据的方式不一样。我也在测，但我只能看，读不完。”
李秀弯腰把石面上的碎片拿起来，塞进储物格。“十二秒空窗够两个人用。你蹲树桩北那七秒，坡西十九秒归我，主点空窗期可以交换。”新刀转了半圈，刀身映出对面那人的轮廓，“一个人测三天才跑一轮，两个人跑一轮只要一天。”
残烛没有立刻回话。他偏头看了一眼石坡坡顶——那个伏在半截石柱后面的身影正在动。很缓，但确实在动，站起来，拍了一下衣摆上的灰土，然后顺着坡脊往东面走。
东面是河道方向。
残烛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李秀。“精英龟？”
“六小时一轮。轮次交替时出完整掉落。”
“你看见的？”
“嗯。”
残烛直起身，拍掉膝上沾的碎土屑。没有再说别的，侧身站到了树桩北侧那道阴影的边缘。落位正好是李秀第一轮蹲过的地方，不近不远，五步，共享同一个视野扇区但各有各的遮挡层。
李秀没有多看一眼。储物格里三块碎片已经拼合完毕，淡青色光泽从合成按钮上浮起来，他点了一下——青狼牙正式入库，面板弹出：对妖兽伤害+5%。新刀搁在膝侧，等下一次十二秒空窗打开。
“对了。”李秀头也没回，“你刚才说的，坡西那一刀偏了——碎片崩飞方向是西南偏南，说明我手腕翻的角度大了。下次调回来就行。”
残烛没有接话。五步外，他的呼吸声均匀地落进砂砾摩擦的底噪里。两道呼吸节奏几乎叠在一起。
这片刷怪区，现在有两个人了。
【第2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