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冥渊。
云子恒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壶酒。
他斜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个刚喝完酒的空杯。
云子恒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穿一身白色锦衣,正是太清圣地掌门的小儿子,云兰仙。
云兰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表哥,你这酒确实不行。回头我给你带几壶醉仙酿。”
“嗯。”
云子恒伸手捞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爹知道你来落云城了?”云子恒问。
云兰仙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露出两个酒窝。“他不知道。我偷偷溜出来的。”
云子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兰仙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趴在桌上,歪头看着他。
“表哥,四宗会武准备得怎么样了?”
云子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差不多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想起王紫玄那一剑,有些走神。云兰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表哥?怎么了?”
云子恒回过神来。“没事。”
云兰仙没追问,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又给云子恒倒满。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四宗会武之后,你回中州吗?”云兰仙问。
云子恒点头。“回去。”
云兰仙“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云子恒把酒杯放下,认真地看着他。“兰仙,落云城没什么好玩的,玩够了就赶紧回去。舅舅要是知道你又偷偷跑出来了,回去了有你受的。”
云兰仙摇了摇头。“我爹最近很忙,顾不上找我麻烦。”他又喝了一口酒,“我打算等四宗会武结束后再回去。”
云子恒叹了口气。“四宗会武还有好几个月呢。你呀,整天就知道玩,能不能好好跟你哥学学。”
“知道了知道了!表哥,你被我爹附体了么?”
云兰仙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往外走。“我走了。”
“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溜了,落云城不比中州,收一收你的性子。”云子恒冲云兰仙的背影叮嘱了一句。
“别担心,你表弟我又不傻。”
云兰仙举起手摆了摆,没回头,继续走向院子门口。
云兰仙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云子恒一个人坐在石桌旁,慢慢把剩下的半罐酒都喝完了,抬起头,看着月亮,有些出神。
“王紫玄,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道,“为什么连师父都查不出你的过往!”
月光照在空碗上,碗沿泛着冷光。云子恒发了一会儿呆,便起身回屋。门关上了。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深夜,青云宗,王紫玄三人住的院子里亦是一片安静。
金元宝的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一阵一阵的。林憬翳的屋灯灭了。王紫玄的屋也黑着,几人都睡熟了。
苍岚趴在墙角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它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气息从院墙外飘来,它睁开眼,没动。
又过了几息,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上。白衣,月光照在他身上。
苍岚抬起头,看清了来人,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着墙头。
白泽从墙头落下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在苍岚面前站定。
两只兽隔着几步,对望了一眼。
“你倒是睡得安稳。”白泽开口,声音低到只有苍岚能听见。
“白泽大人。”苍岚蹲下来,尾巴随意的甩了一下,“您什么时候上山来了?”
“刚来。”
白泽目光扫过院子,落在王紫玄的屋门上,“王紫玄,可有看出他是什么来路没?”
“没有。”
苍岚回头看了一眼王紫玄的屋门。“看不透。”它顿了顿,“本座活了几百年,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白泽没接话。顿了顿又问:“殿下呢?”
“睡了。”沧岚说,“今天白天玩累了。”
白泽蹲下来,伸出手,指尖凝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在苍岚的爪背上画了一个符文,符文成型后闪了一下,隐入皮毛,便看不见了。
“我在青竹山。倘若有急事,你催动这个,我能感应到你们的位置。”
苍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但它感觉得到。它甩了甩爪子,抬头看白泽。“知道了。”
“最近人族不太平。”白泽说,“魔族夜无殇出现在落云城,其他魔族也出现了不少。你守着殿下和那几个人类,不要掉以轻心。”
“我省得。”苍岚说。
白泽没有再说话,转身往院墙走。足尖一点,轻轻跃上墙头,停了一瞬,没回头。“照顾好殿下。”话音落下,身形消失在夜色里。
苍岚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甩了一下尾巴,重新趴回墙角,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眯起眼睛,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金元宝就醒了。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后推门出去。
院子里,林憬翳已经在练剑了,流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王紫玄站在练功台边缘,玄渊横在身前,没动。
苍岚从墙角站起来,抖了抖毛,打了个哈欠。
金元宝拔出裂山,朝林憬翳喊了一声:“憬翳,来两下?”
林憬翳收了剑,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剑尖相抵。金元宝先动了,裂山带着风声劈下来,林憬翳侧身避开,流光从下往上撩。金元宝收剑挡住,后退两步,又冲上去。
两个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金元宝喘着气退开,林憬翳也收了剑。
金元宝看了一眼站在练功台边缘的王紫玄,嘴角翘了一下,悄悄给林憬翳使了个眼色。林憬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出剑。
裂山从左边劈过去,流光从右边刺过来。
王紫玄没回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弯腰躲过裂山,侧身避开流光。金元宝的剑劈了个空,林憬翳的剑也刺了个空。两个人还没站稳,王紫玄已经转过身来,玄渊连鞘都没出,手腕一翻,剑鞘同时磕在金元宝和林憬翳的手腕上。
金元宝的裂山差点脱手,林憬翳的流光也刺歪了。
金元宝不服气,举剑又冲了上去。
林憬翳也提剑跟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
王紫玄没拔剑,脚步没怎么动,侧身让开金元宝的剑,抬脚轻轻一带,金元宝往前踉跄了一步。林憬翳的剑到了,王紫玄手腕一转,玄渊的剑鞘点在他剑身上,流光偏了方向,刺了个空。
金元宝稳住身形,又冲回来,裂山横扫。王紫玄弯腰躲过,顺势转身,剑鞘在林憬翳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林憬翳往前栽了一步,回头看他。金元宝的剑又到了。王紫玄侧身,剑鞘在金元宝手腕上又点了一下。金元宝的裂山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王紫玄收了剑,站在原地,连衣袍都没乱。
“还打吗?”他问。
金元宝弯腰捡起裂山,喘着粗气。“不打了不打了。”林憬翳也收了剑,弯腰撑着流光喘气。
苍岚趴在墙根底下,尾巴都忘记甩了。玄翳蹲在它旁边,两只看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
“收拾一下,去课堂了。”王紫玄把玄渊放在石桌上,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