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点冷得像块墓碑。
李秀坐在石台上，第七次睁开眼。复活石残余的光晕正在消退，石板缝里渗出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粗粝的边缘硌着掌心。脑机直连网游，死了是真疼，疼过后身体会有一阵酸麻，从头皮一路蔓延到指尖。前六次下来，这个阈值早拉高了。
《万灵修真界》，二十五世纪最大的全息修仙游戏。脑机接口直连意识，系统对所有玩家数据单向隔离，游戏内ID背后是谁无人能查。修为只能靠亲手杀怪杀人拿，商城只卖丹药和修理耗材——不卖等级，不卖情报，不卖无敌。死一次掉一级，最低掉到0级为止。可选灵魂滞留二十四小时，也可以直接下线。连储物都是格子的，每人初始十格，塞满了就装不下，被杀了还会掉。开服第一天规则就写得明明白白，零氪玩家靠的就是在规则缝隙里抠出活路。
旁边有人从石台上爬起来，手一甩，白板木剑磕在石板棱上——脆响一声，铁片断成两截弹到土里，颤了两下才停。另一个人蹲着没动，额头抵住膝盖，不知道是卡了还是不想动。李秀没看他们，靠住石柱，低声把前六次死亡过了一遍。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像说给旁边那个蹲着发呆的人听的——但那人没抬头。
“第一次。张三，扇形斩。确认冷却读条可见。”
“第二次。双手剑，三段连击。确认刷新倒计时可见。”
“第三次。地形边界，灵魂视角有色分。确认。”
“第四次。暴击，太快，没读完。”
“第五次。法系，七轮一嗑，嗑药前摇0.8秒，移速砍30%。”
“第六次。河道盲区，地形边界延滞灵魂滞留时间，看见精英龟。”
他停了一拍，声音又压低半度：“第七次。匕首，初学过半，起手慢0.2秒。”
七次拼完，他站起身。掌根无意间压到石台边缘某道黑褐色的旧痕——干透了，粗粝，嵌在石缝里没刷新掉。新手短衫还沾着灰，系统显示耐久掉了12%，没看。
穿过广场时他没走直线。从复活石侧面绕了半圈，贴着药铺外墙走。药铺柜台里飘出丹炉余烬的气味，闷热，偏苦，混着某种晒干草叶的涩味从门帘缝里挤出来。门帘外站了三个氪金玩家，每人腰侧挂着满格丹药囊，鼓囊囊的袋子互相碰着发出闷钝的碰撞声。
铁匠铺那边动静更杂。铁锤砸在粗胚上的连续闷响从铺面里透出来，夹杂砂轮打磨的尖利摩擦音。门口排了十几号人，零氪的短刀还在修，铁屑从砧板上震落洒进灰土里。
不排。他从侧巷拐出去，一路到东面刷怪区。青角狼三号点，上一波刚清完，坡顶没人。石坡的坡面覆着一层细碎砂砾，脚踩上去先滑后半寸才能吃住力。他试了两脚才往上走。
坡顶蹲下来，短刀横在膝上，刀刃朝外。光照恒定，周围安静，只有远处铁匠铺的锤声透过空气传过来，闷的，隔了一段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短刀刀刃。“就你了。三刀。咽喉进，侧身出。误差不超过半寸。”
倒计时还剩十一秒。左手撑了一下坡面，掌心压住一条风化的裂缝边缘，粗粝的石屑嵌进掌纹里。右手把短刀从横握换成正握，刀尖朝下，虎口卡住刀格下沿，试着转了转手腕。刀柄是木质的，被反复握过，有一层浅滑的包浆。
十秒。他把吐息放慢。
坡底地面开始起变化。一块脸盆大小的区域颜色在微微变淡，从土黄往浅金过渡——灵魂视角里看得分明，肉身视角淡得多，像光线在沙面上挪了一下位置。
他站起来。不是一下猛起，左手按着石面借力，膝盖先抬，腰腹跟上，脚跟落在蹲位时提前踩实的那块凸岩上。分了三步下坡，每一步都踩进预先选定的落点。
到坡底时，金光亮了。地面轻微一震。青角狼从光斑中心弹出来的瞬间，李秀已经侧了半步。
狼的右侧躯体先进入攻击范围。左前腿外侧那条肌肉棱线灵魂数据里标过——皮薄，下方关节囊，砍中能让狼侧歪。出手了。
刀尖压进去的阻力先软后紧，像戳穿一层湿布又撞到硬物。血溅出来打在左手手背上，温热，偏黏，指缝间一瞬就洇开。他没停，趁狼吃痛侧歪往左跨了半步。脚下碎石哗啦响了一声，狼的注意力被声音引向左侧，头一转，颈部拉出一条敞开的弧线。第二刀从下往上贴进去，刀尖没入喉侧，再往前送了一寸，抵住颈椎骨边缘才停。拔刀时刀身在掌心里轻微震了一下，血顺着刀尖滴进土里。
青角狼倒地，四肢抽了两下。修为+30。
蹲下来，刀尖拨开尸体下方的浮土。土层里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边缘泛淡青光泽。拇指和食指捏起来——边缘利，有割手感——翻了个面塞进储物格。
“第三块了。两把蓝武了，系统这爆率倒是没骗人。”
没站起来。蹲在原位，目光扫了一圈石坡和周边的地形。另外两处刷新点的倒计时还在脑子里跑着，一处在坡西，时间差十九秒，另一处在树桩北侧，七秒后刷。树桩那道阴影断层卡住视野，能遮住铁匠铺那边可能投过来的视线。没走直线，顺着枯树桩的阴影边缘，半蹲着绕弧线移了过去。
移动的时候他还在想：七秒，够他到位。下一刀试试眼窝。
【第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