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在桌上敲着，三短两长。主控室里安静得很，空气好像变冷了。他没动，眼皮却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太清醒了。
屏幕上的绿灯还亮着，说明陷阱准备好了。全球几百个分身都停着，有的在矿井底下休息，有的靠在加油站啃干粮。身体不是自己的，死了也不怕，记忆还能传回来。
他盯着西伯利亚那片深蓝区域，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围的绿点全缩进去了，像埋好的雷，等着被踩。
“行了。”他说，“该请它们进来了。”
话刚说完，五个坐标出现在意识网络里。五具分身同时睁眼——两个在废墟的车里，三个躲在地下管道出口。他们动作一样，拍了下仪表盘，车子启动。
轰——
两辆破吉普冲出来，轮胎卷起灰雪，车顶天线乱闪，一边跑一边发出干扰信号。这不是普通的杂音，是任杰调的“系统崩溃波”，听起来就像电脑死机前的最后一声。
“兄弟们，别回头！”一个分身笑着踩油门，车子直接飞过塌掉的桥，“我们现在就是逃命小队！”
就在这时，整个城区断电了。路灯灭了，监控黑了，连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也关了屏。城市一下子安静下来，有点不真实。
林婉儿贴着耳机，眉头一扬：“诱饵出发了，干扰够强，断电也成功了。”她打了一串字，调出热成像图，“但敌人还没动。”
陈峰看着病毒曲线，嘴里念着：“这种信号明明很像系统瘫痪，外星单位不可能没反应。”他用笔点了下脑袋，“除非它们不信。”
“那就让它们信。”任杰说，手指继续敲桌子，哒、哒、哒，三短两长。
他给分身下了新命令：一辆车突然爆胎，打转撞上楼房，车门弹开，一个分身滚出来，背着冒火花的包往巷子里跑，边跑边扔东西——空瓶子、坏对讲机、一张烧了一半的地图。
地图上有红圈，正对着西伯利亚的陷阱区。
“你这演技可以去演戏了。”另一个分身在频道里笑。
“闭嘴。”任杰说。
林婉儿突然坐直：“有了！”她快速切换画面，三股高能信号从云层降下，锁定那辆坏车，“小型侦查单位出动了，三组，每组四个，正在包围。”
“正常。”陈峰点头，“这是猎食推进，能量上升，说明它们觉得我们失控了。以为捡到便宜。”
“再加点料。”任杰下令，“剩下四辆车，分开跑，保持通讯泄露，别甩掉它们。”
命令一下，四辆车立刻分散。两辆往北拉烟，两辆向南绕圈，干扰器开到最大，像慌了神的溃兵。那个“受伤”的分身钻进下水道后就没再动——其实他已经坐下，关掉热源，开始吃薯片。
赵铁柱走过来，咬着能量棒咔咔响：“要不要派突击队接应？万一真被围了怎么办？”
“接应？”任杰看他一眼，“那是诱饵，不是队友。”
“可他们长得跟你一样。”
“长得像不是我。”任杰敲下桌子，“我活着，轮不到他们说话。”
赵铁柱没话说了，低头猛嚼能量棒。
林婉儿又喊：“主力有动静了！高空出现大片能量波动，至少二十个单位下降，方向是西伯利亚边缘！”
屏幕上红点开始移动，密密麻麻，像蚂蚁找到食物。
陈峰调出数据对比：“它们的节奏变了，攻击频率提高17%，这是确认猎物后的状态。真的上钩了。”
“还不够。”任杰盯着热力图，手放在总控按钮上，“现在只有37%进了圈，其他还在外面转，像是在等信号。”
“再炸一辆车？”赵铁柱问，“搞大点，逼它们全进来？”
“不行。”任杰摇头，“太急会露馅。如果它们发现我们想引他们进去，马上就会撤。”
他顿了顿，哼起歌来：“左边画个龙，右边来波送，咱这不叫埋伏，叫请君入瓮。”
林婉儿扯了下嘴角：“你一高兴就唱歌，真吓人。”
“白嫖三年，现在该收账了。”任杰看着屏幕，“让诱饵减速，保持混乱，别跑太快，也别被抓。我们要的是‘快撑不住’，不是‘快来追我’。”
命令传下去，四辆车立刻调整。两辆冒黑烟假装故障，一辆撞电线杆停在路口，最后一辆直接熄火，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动。
三分钟后，第一波侦查单位到了。它们像机械水母，飘在空中，触须扫地，收集信号。
接着，主力部队开始推进。
红点慢慢进入深蓝区，速度不快，但很稳。林婉儿报数：“预计接触核心陷阱时间——八分钟。”
“准备好了吗？”赵铁柱握紧通讯器，“我的人随时能上。”
“不上。”任杰说，“你现在去集合队伍，待命。没有命令，谁都不准动。”
赵铁柱皱眉：“前锋已经进来了！错过这次，下次不一定有机会。”
“我要的不是前锋。”任杰盯着屏幕，“我要全部进来。伤一点没用，得一次性解决。”
他打开视野共享，展示西伯利亚的布局。三百多个分身的位置都亮着，藏在冰层、废墟、隧道口，全都关闭外部信号，只留倒计时。
“等。”他说，“等到最后一个红点跨过警戒线。”
林婉儿刷新数据：“敌军密度上升，52%已进核心区。”
陈峰补充：“扫描频率低了，警惕性下降。这时候最容易犯错。”
任杰点头，手还在按钮边上，身体微微前倾。眼镜映着蓝光，脸上没表情，既不激动也不紧张，就像等一碗泡面煮好。
外面很静。紫雾还在天上，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声，像有人吹口哨。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还差一点。”他轻声说。
林婉儿盯着屏幕：“68%……73%……敌军主力过了三分之二。”
赵铁柱站得笔直，手心全是汗，咬着能量棒像嚼子弹。
陈峰看平板，记下最后一段数据，抬头说：“它们现在是狩猎模式，反应延迟0.3秒，非常自信。只要我们不暴露，计划就能成功。”
任杰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多，深蓝区渐渐变成暗紫色。
89%。
94%。
最后几个在外面的也开始动了，慢慢向中心靠拢。
“全部进圈倒计时——三分钟。”林婉儿报数。
任杰终于吸了口气，手指压在“总控协议”按钮边缘。
他没按下去。
反而又哼起歌：“左边画个龙，右边来波送，咱这不叫埋伏，叫请君入瓮～”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握紧通讯器，全身绷紧。
林婉儿坐在情报台前，耳机贴耳，眼睛盯着数据流，手指飞快敲键盘。
陈峰站在分析屏旁，举着平板，低声说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声令下。
等那一根手指落下。
全球三百多个分身在同一刻睁开眼。
任杰看着最后一个红点跨过警戒线，嘴唇微动。
他的手指，离按钮只剩半毫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