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元旦，也算岁末迎新。
三人忙活大半年，难得清闲，索性奢侈一回，专程来到城区刚开业的豪华火锅店，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新店开业人气火爆，店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三人在门口稍作等候，才排到空位。
锅底滚烫，食材新鲜，味道远超普通老店。三人甩开拘束，大口吃肉、痛快涮锅，吃得满嘴油香，酣畅淋漓。
席间谈笑风生、高谈阔论，从派件技巧聊到片区布局，从当下收入聊到未来规划，兄弟三人气氛热烈、无比融洽。
中途胡超起身去洗手间，聂飞顺势招手叫来服务员，悄悄准备结账。
账单总计四百三十七元，前台主动抹零，恰逢新店活动减免三十元，最终实收四百元整。
石坚见状，立刻从兜里掏出一百五十块递过来，执意要AA分摊。
聂飞抬手挡回，笑着摆手：“不用，今天过年聚餐，我来请。”
石坚依旧坚持把钱塞过来，聂飞再次推回，语气笃定：“说了我请就我请，兄弟之间不用分得这么细。”
石坚见他态度坚决，不再推脱，收回钱款继续吃饭。
席间气氛稍缓，聂飞压低声音开口：“你有没有发现，阿超最近心事很重？今天一路开车过来，他话都很少。”
石坚边涮肉边淡淡开口：“他这个月没赚到什么钱，心里肯定慌。刚刚吃饭，他估计都在想着账单的事。”
聂飞心里一软：“这顿必须我来。要不我下个月多交一点包仓费，帮他分担一点压力？”
“不行。”石坚轻轻摇头，看得很通透，“包仓比例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不能随便乱改。你这个月货多就多交，万一下个月他收货量大、利润上来了，难道又要改回去？月月调整，规矩就乱了。”
聂飞一想也是，顿时觉得自己想法有些鲁莽。
“我就是怕他真遇到难处，憋着不说。”聂飞轻叹一声。
“你不用替他担心，更别小看他。”石坚眼神深邃，缓缓说道，“我前几天收拾站点，看到他抽屉里压着几十张总部下发的特种面单。”
“特种面单？”聂飞一脸疑惑，“那是干什么用的？他最近是不是在偷偷布局大事？”
“我之前也从没见过。”石坚说道，“我问过他，他说是总部最新出的高端面单。自带优先分拣、优先派送、总部客服全程跟踪，每张面单自带两千元基础保价。”
聂飞瞬间放下筷子，有些吃惊：“这么顶？多少钱一张？我现在接这么多易碎陶瓷件，要不要备一点备用？”
“一张十块。”石坚直言，“完全没必要。”
他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分析：“启运快递丢件率极低，我们自己派送从来都是当日清完，所谓优先派送对我们毫无意义。陶瓷破损全是打包工艺问题，不是运输分拣问题，你打包到位，普通面单照样稳；打包不行，再高级的面单也是白搭。
至于客服跟踪、售后维护，我们自己对接客户比总部那群流水线客服细致一百倍，根本用不着总部插手。”
“十块一张确实太贵了。”聂飞感慨，“五块都嫌溢价。”
石坚嗤笑一声：“别说五块，三块我都不买，纯属交智商税。”
聂飞沉思片刻，又问：“那你知道阿超囤这些特种面单到底用来做什么？”
“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石坚淡淡开口，“他最近一直在对接中字头央企大厂，听说正在跟进项目竞标，准备拿下对方的企业快递合作权。”
聂飞心头巨震。
中字头央企、上市大厂，园区自带通勤公交，在职员工数万人。
这种级别的企业，一旦拿下独家快递合作，每日发货量、月度流水、稳定利润，根本不是散户、小公司能比的，完全是质的飞跃。
“他要是真拿下来，直接起飞。”聂飞由衷感叹。
石坚微微点头：“就看他最后能不能落地。”
这一刻，聂飞彻底释然。
原来不是胡超生意难做、无路可走，而是他一直在默默蓄力、暗中布局、憋着大招。
……
一顿火锅，让聂飞对三人当下的生意格局、各自处境，看得愈发通透。
对账之后，他对自己十二月的收支、业务结构，更是心知肚明。
如今他的业务早已今非昔比，每日散户收件稳定四十余票，医学院代收固定三十多票，真正的利润大头，全部来自几家稳定月结大客户。
目前和聂飞签订正式月结合作的企业与商户，足足四家：
双河制药、民泰电气、舒沛沛服饰小店、翠竹家园陶瓷（高姿、许可可）。
其中双河制药、舒沛沛小店以小件首重为主，两家合计日均三百票上下，单票利润薄，但胜在稳定量大。
民泰电气主打大件货物，日均发货量超一吨，走货稳定、流水可观。
高姿与许可可的陶瓷件数量不算多，但全是高难度易碎品，依靠独家打包工艺，溢价空间高、口碑极好、利润可观。
看似蒸蒸日上、遍地开花，可聂飞的开支同样吓人。
每月固定包仓费用一万二，雷打不动。
日常日均面单消耗五百张，加上车辆燃油、耗材、伙食、杂费，日均硬性支出稳稳一千块以上，只多不少。
反观胡超，没有大额月结回款支撑，收入全靠每日零散现付件维持。
散户现付单平均单件利润十元左右，胡超每日零散收件利润仅三百上下，连日常站点开支的三分之一都填不满。
聂飞十二月的月结大额回款，几乎全部用来全款购置面包车，兜里一分余钱没剩。
下一批企业月结账款，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陆续到账。
外人看着他订单爆满、风生水起，实则账面红火、口袋空空。
比起常年做现付、手里现金流充裕的石坚，他眼下手头拮据太多。
这就是做月结生意的最大无奈：赚的是账面利润，压的是真金白银。
看着空空的钱包，聂飞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暗自祈祷：新年伊始，多来点现付散单，缓解现金流压力。
进入元月，聂飞不再盲目扩张月结客户。
他调整策略，按部就班稳做日常，专心深耕零散现付客户，多发名片、多维护散户资源，优先盘活现金流。
可整个工业园的企业业务，都在年前迎来爆发式增长。
民泰电气、双河制药订单暴涨，每日发货量节节攀升。
变化最大的，是舒沛沛的服饰小店。
年底电商旺季加持，她的店铺发货量直接翻倍再翻倍，日均单量飙升至两百多票。
订单暴增、客源暴涨，舒沛沛整日笑意盈盈。
不同于最初高冷疏离、对他不假辞色的模样，如今的舒沛沛，待他温柔许多，偶尔眉眼含笑，偶尔轻声调侃，相处之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聂飞心里忍不住暗自遐想：
难道，自己的桃花运要来了？
他细细回想舒沛沛的模样与性子。
她从不刻意化妆，永远素面朝天，却干净耐看、气质脱俗。
她终日守店忙碌，生活简单枯燥，不爱打扮、不追时髦，常年一身简单家居服，发型数年不变。
可偏偏就是这样朴素简单的女孩，把服饰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口碑爆棚。
踏实、能干、专一、肯干。
聂飞心头微动：
这样的女孩子，若是真能在一起，好像……也真的很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