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座写字楼的三间办公室在同一时间被推开了门。带队进入的人员穿着深色制服,步伐整齐,鞋底在地砖上踩出均匀的声响,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在走廊里停留。恒通集团的总部在城东的一栋灰色写字楼里,办公室位于第九层,整层都是他们的。远达集团在城西的一栋旧楼里,占据了从四楼到六楼的空间。四方集团则在城南的一栋新楼里,楼层偏高,从窗户能看到不远处的河面。三支队伍同时行动的时间差不超过两分钟,像是照着同一份时间表执行的。
恒通的办公室里,前台还没来得及接电话,制服队伍已经经过了她身边,走向了走廊深处的办公区。远达的会议室里正在开早会,投影仪上还亮着本周的销售目标,屏幕的光还没有暗下去,门就被推开了。四方的财务室被最先进入,柜子门敞着,里面的账册还没有来得及被收起。三家公司的负责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在制服进入时被请出了办公室,手腕上多了一副金属扣环,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依次响过,间隔均匀,像某种稳定的节拍器。
新闻在中午之前就滚动播出了。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条上依次出现了三家公司的名称和案由,措辞简短而明确。有人用手机拍下了电视屏幕的照片发到群里,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转发了相关内容。三家公司所在的办公园区入口处陆续停了几辆采访车,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正在被带出大门的几个人的背影,那个画面被反复播放了好几次,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光线条件,像一枚被不断翻转的硬币。
下午两点,王小美推开了李旦办公室的门。她手里拿着三份文件,纸页的边缘还带着打印后残留的温热。她把文件依次摊开在桌面上,用指尖沿着每一页的页眉划过,依次说明:“三家都同意收购了,价格……”她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个数字的读音是否准确,然后说出了后面的内容,“一折。”李旦伸手拿起第一份文件,快速翻了几页。每一份的格式都差不多,条款清晰,资产的剥离范围已经列明,债务的归属被单独标注出来了。他翻到每份文件的最后一页,依次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连续而匀速。签完最后一份之后,他放下笔,合上笔帽,把三份文件叠在一起,用手掌压平了页角的卷曲。“整合成新集团,”他说,“叫‘旦氏’。”王小美把那三份文件收起来,抱在胸前,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一周之后,新集团成立大会在城南的一个会展中心举行。会展中心的一楼大厅被临时改成了会场,座椅排列成扇形的阵列,从台前一直延伸到大厅的尽头。五百多个人坐满了大部分座位,后排还站了几排人,有人靠着墙,有人站在过道旁边,手里拿着议程单或手机。台上没有横幅,没有花篮,只有一个人站在话筒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面前没有讲稿。
李旦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寒暄:“从今天起,所有人的工资涨百分之五十。”台下安静了短暂的一瞬,像一阵风在穿过密集的树冠之前先短暂地压缩了一下空气。然后是掌声。持续的、密集的、没有间断的掌声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体,从后排先涌起来,然后迅速地扑向前方,覆盖了整座大厅,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反射,声浪一层一层地叠加着。他的声音没有被那阵掌声淹没,而是始终保持着原有的清晰度,像是在以不变的频率和稳定的振幅持续破开正在生成的声层:“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谁敢欺负你们——”他停了一下,等那阵掌声稍微回落了一点,然后说了后面的半句,“我让他进监狱。”掌声又升了一个层级,持续的时间超出了通常的会议掌声长度,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鼓着掌朝台上点了一下头,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手掌在灯光下拍合。
又过了一天,《商业周刊》的封面照片印出来了。照片是在李旦办公室里拍的,取景角度选择的是侧光位,光线从窗户方向来,在人物面部形成一块明亮的区域和一片柔和的阴影。封面标题是加粗的字体,字号很大,在报摊的陈列架上隔着很远都能被看到——《打工人的救世主——他是老板,也是所有打工人的靠山》。李旦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本杂志,封面上的自己正安静地看着镜头,嘴角的弧度和他每次收到财务报表时的表情差不多。他把杂志翻开,翻到那篇报道内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了办公桌的右上角,那本杂志旁边已经摆着一张旧照片。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又看了那本杂志一眼。杂志和照片并排放着,一本是崭新的,一本是泛黄的,两样东西的间距不到一个手掌的宽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时,光线同时落在两样东西的表面,把它们的轮廓共同裹进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他转身,从桌面拿起手机。模拟器的屏幕亮着,一行新的提示字色是深金色,像被融化的金属浇铸成的字迹,缓慢地浮现在界面中央:“声望值+1000。解锁新能力:商业预判——可预判竞争对手的下一步商业行动。”下方还有一行灰色的数字:当前声望:1350。他看着那行字,喃喃说了一句:“这个好用。”他把手机放回了桌面,屏幕的光在日光下暗淡下去,然后他拿起咖啡杯,走向窗边。阳光正从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回来,在办公室的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