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金色。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高楼的玻璃幕墙把晨光反射成细碎的光片，在空气中跳跃。李旦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半杯黑咖啡，杯壁外侧挂着一圈细密的水珠，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和窗外那片正在逐渐变亮的天色形成安静的对比。
门被敲响了，节奏急促，两下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
李旦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进来。"门被推开，王小美走进来，手里夹着一块平板电脑，脸色不太好看。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汇报其他日常事务，而是直接把平板屏幕转向他的方向。屏幕上是一份离职申请列表的缩略图，三个名字排在一起，职位栏写着同一个字段——高级销售经理。她那句开场白也直接越过了客套："天盛集团昨晚挖走了我们三个销售，带走了一整份客户名单。"
李旦端起咖啡杯凑到嘴边，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指腹压住杯身外侧那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在衡量它的温度在快速传导后的变化，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知道了。"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面，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启动猎杀模式。"
王小美微微一怔，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收起平板退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的低频背景音，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噪音，被玻璃过滤过之后变成了模糊的潮声。李旦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模拟器的界面在他滑动手指之后切换到了一个新的视图——界面中央出现了一行深灰色的标题栏，字体比以往更粗，带着一种几乎像是金属质感的边缘光晕："企业猎杀模式·天盛集团。危险等级★★★。"下方的文字区域里，一行简短的评估报告正在滚动加载："目标企业：天盛集团。主营业务：建材贸易。涉嫌：偷税漏税、商业间谍活动。建议：优先清除外部威胁，再处理核心资产。"报告底部出现了一个带光晕的确认按钮——"开始执行"。
李旦把拇指移到了屏幕底端，然后按了一下。按钮在他指尖下闪了一下，像被触发的某种机关。界面切换，一行新的提醒弹出来："死法21：被对方商业间谍下毒。"下方跟了一行灰色小字："预判时间窗口：2小时内。建议：保持警觉，注意异常接触。"他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茶水间的灯亮着。李旦端着空杯子走进去，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杯碟碰撞的声响，然后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李总，您要咖啡吗？我帮您泡。"他侧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孩站在咖啡机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胸前的实习生工牌还没有换下来，名字栏印着"张远"，工牌边缘的塑料膜还带着出厂时的那种硬挺的透明度。男孩手里正端着一只刚刚冲洗过的杯子，杯壁还在滴水，他举着杯子看向李旦，笑容标准的初来者才有的干净度和礼貌感："我刚过来实习的，不太熟设备，但我会用这个机器——"
李旦站在原地，没有走近。他的目光从那张年轻的脸移到那杯正在被泡好的咖啡上，又移回那张脸，然后开口，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你是天盛派来的吧？"
男孩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那双手的十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握着杯身，没有松开也没有放下，但指尖所压住的位置正在从白色变成浅红。他的笑容还留在脸上，但已经像是在保持一张挂在脸上的纸片，边缘正在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的嘴张开了一半，像要开口说一句辩解，但李旦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包。"他说，"打开看看。"
男孩的肩线在两秒钟之内垮了。他放下咖啡杯，把它搁在操作台面上，然后垂下胳膊，像是某种支撑着他站立的东西被撤掉了。他把背上的双肩包取下来，放在台面上，拉开拉链——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包括一个印有天盛集团标识的工牌、一个微型录音笔，以及一枚银色的窃听器，外形像一枚纽扣电池。他从包里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手停在了包口边缘的位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他们说……就让我待一周，拍几张照片……"李旦没接这句话。他转身走出了茶水间，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大堂的灯亮着，落地窗外的天色正从正午的明亮过渡到午后微微偏斜的暖色。李旦走到前台附近停下脚步，回过头，那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脚步迟疑。大堂里还有几个正在经过的同事，有人停下来看。李旦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年轻人："说吧，偷了多少税。"年轻人抬起眼睛，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前台附近的人都听清楚："天盛去年通过虚假交易转移利润，走的是境外关联公司的通道，大概……三千万。"他又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聊天记录列表，"这是我和他们那边的对接人的聊天记录，有指令。还有一部分转账流水，存在这个文档里，我可以转发给你。"
李旦看着他做完了所有操作，没有说话。等到最后一条消息转发完成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可以走了。"
傍晚六点半，总裁办公室的灯亮着。城市的轮廓正在被落日的余晖勾勒出来，高楼的外立面从浅金色逐渐过渡到橙红色。李旦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上存着那些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的截图，以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字——"王"。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尾音带着一种被商务谈判磨出的平淡的张扬感："哪位？"
李旦把手机举到耳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盛大厦上："王总，你的人我抓了。证据我拍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约一秒，然后那个声音回复了："你什么意思？"语气里那层平淡已经被挑开了，露出了下面一层微刺的锋利。李旦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三天内，你得求着我收购。"对面传来一声极短的、被压住了的笑："做梦。"然后电话被挂断了。李旦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然后打开邮箱，把那份整理好的举报材料粘贴进了邮件正文，收件人一栏填了税务局举报平台，又填了一家本地媒体的新闻线索邮箱。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邮件的状态从草稿变成已发送，进度条完整地走过了一圈，又收回原点。他在电脑前坐了片刻，然后拿起了手机。屏幕亮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促的人声——然后是某人的惊呼，声调拔高，透着被触发后才会有的意外感——"王总，税务局来人了！"
李旦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桌面。窗外，街道上的路灯正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他坐进椅背里，目光平视着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像在读一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等待它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