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是被一道光晃醒的。
窗帘还拉着，外面的天光还没有完全亮透，但房间里有另一种光源在持续发光——冷白色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亮度，从床头柜上那部手机的屏幕里渗出来。他翻了个身，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上的界面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整个屏幕被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覆盖，像是某种液体在玻璃面板下面缓慢地游动。光晕的中央浮现出几行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但每个笔画边缘都镶着一层细密的金边：
"系统升级完成。新功能：预知时间延长至5分钟，新增'因果追溯'——可查看不同选择的后果。"
李旦坐起来，靠着床头，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上的金色光晕在持续了几秒钟之后缓缓消退，恢复到了模拟器常见的深色背景界面。界面的顶部多了一行新的标签栏，写着"因果追溯"，下方是一个输入框，光标在框内稳定地闪烁，等待输入。他的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一下。窗外天光渐亮，窗帘边缘渗进来一条细长的灰白色光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和屏幕本身的暗光交织在一起。他的手指落下去，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他打了一个短句："如果我不收200万。"
屏幕上的文字在输入完毕之后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整个界面切换了——背景从深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血液涂满了整个屏幕。一行新的字浮上来："48小时内车祸死亡概率97%。凶手：老板指使。"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体缩小了一号，颜色也更淡："死亡方式：刹车失灵。地点：城西快速路。时间：明晚22:00-23:00区间。"李旦看着那行字，没有动。他的眼睛从明晚22点那个时间戳上移开，落在屏幕最底部的一个新按钮上——"查看其他选择"。
他点了那个按钮。输入框重新出现，光标依然在闪烁。他打了第二句："如果我收钱并假装顺从。"这一次屏幕切换成了深绿色，像雨后林地深处的植物叶片背面。新浮上来的文字是："存活率85%。但老板会在一个月内找机会除掉你。"下方又跟了一行更小的字："建议策略：表面接受，暗中布局。利用信任期收集最终证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色变成浅金色，第一缕阳光翻过了对面楼顶的边缘，斜斜地照在窗帘上，把布料的纹理映了出来。他放下手机，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点开了备注名为"马总"的聊天框。他在输入栏里打了一行字："马总，钱我收，条件是升副总。"他的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消息旁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对勾，表示已经发送。不到十五秒，那个对勾变成了蓝色，表示对方已读。紧接着回复弹出来了，连停顿都没有："成交。明天董事会通过。"
李旦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他起床，洗脸，换衣服，出门。
下午两点，王小美把他拉进了楼梯间。她拉他的时候动作很急，手攥着他的袖子，力道大到他停了一下脚步。楼梯间的门在她身后合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她背靠着墙壁，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你真要帮他？他是害死你爸的凶手。”她的声音在楼梯间的窄小空间里带回音，不高但很清晰。李旦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王小美那双手——它们抱在胸前，但指尖在手臂侧面轻轻地敲着，节奏不稳，频率偏快。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急切的、近乎质问的亮光，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帮他？”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像一条被压平的曲线，“我是要坐他的位置。”王小美抱在胸前的手松开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那句话的重量。然后她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往上升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短促的笑，带着一种被验证了什么的释然。“你比我想的还狠。”她说着，抬起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达成共识的协议。李旦没有躲。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模拟器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字体是标准的深灰色：“支线任务：假意投诚。奖励：老板信任度+30%。当前信任度：15%。”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了楼梯间的门。外面的光线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也照在王小美的脸上。她站在他身后，没有跟出来，只是靠着墙壁，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走廊，走回办公区的日光灯下面。走廊尽头，老板办公室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从地板边缘的窄缝中渗出来，在走廊的灰色地面上涂开一道细长的亮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