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李旦从工位站起来，往走廊尽头的冷库方向走。公司茶水间旁边有一个小冷库，用来存放饮料和员工带的午饭，铁皮门厚实，拉手上积了一层薄灰。他手里拿着空杯子，打算去冷库里取一瓶冰水。自从昨天张叔揭开那件事之后，他睡眠很差，喝浓茶也提不起劲，冰水能让脑子清醒一些。
他推开冷库的门，一股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干燥、浑浊，带着一种金属和塑料混合的气味。冷库不大，大约三四平米，三面墙壁上都是金属货架，摆着成排的瓶装水和饮料，顶上亮着一盏日光灯，光线在低温中显得发蓝。他刚跨进门槛一步，还没有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水瓶，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震动很轻，但在冷库里的瓷砖地面上有回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警告框在冷库的蓝白色灯光下格外刺眼。
"死法8：被锁冷库，冻死。"
李旦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迅速扫了一圈冷库内部。门还开着，他脚后跟离门框不到半步的距离，门外的走廊里有暖黄色的光线漏进来。他几乎没有思考，转身就往外走。他的右脚刚跨过门槛线，身后铁门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那扇沉重的冷库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合页转动了一半，门沿被什么硬物抵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他伸出手，用力往外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冷库里的冷气还在往外涌，白色的雾气沿着门缝飘出来，他的手指搭在门边缘上，感觉到金属表面冰凉刺骨。
但他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缝里卡着一圈东西，被他这一推挣开了。李旦低头看，门框和门板之间缠着一圈透明胶带，胶带被门板夹着，被他的推力撕裂了，裂口处露出参差的锯齿状边缘。胶带的宽度大约三厘米，质地厚实，是那种专门用来封装纸箱的工业胶带。胶带缠得很紧，如果没有被人从外面挣开，门一旦关上就会彻底锁死，从里面根本推不开。李旦弯腰把那截被撕裂的胶带从门缝里抽出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下，然后抬头往走廊两端望了一圈。走廊里没有人，脚步声也没有，只有远处办公区里隐约传来说话和键盘敲击的混杂声音。
他刚要把胶带收进口袋里，隔壁仓库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那间仓库在冷库隔壁，门也是铁制的，常年锁着。门上的玻璃窗被磨砂贴纸糊住了大半，透不出里面的光线，只能隐约看到有影子在动。李旦走过去，铁门的门缝很窄，但他侧过身把耳朵贴上去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很清楚地传了出来——有人在说话，压低了，带着某种威胁的语气。
"你今天不答应，"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我就把那些照片发到公司群里。你信不信？"
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半："周经理……求求你放过我……"
李旦的手在铁门的把手上停了一下。他侧身，把视线贴近门缝——那条缝隙很窄，但他能看到仓库内部的一部分，靠墙的货架旁边站着两个人。周经理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左手抓着对面那个女孩的手腕。那个女孩瘦小，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工牌歪在领口的位置，脸被周经理的肩膀挡住了一半。她的手被周经理攥着，能看清手腕处指节发白。
李旦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
他调出录像功能，把镜头对准门缝的方向。屏幕里只能拍到周经理的后背和那个女孩被抓住的手，他压低身体，把手机的边缘贴着门缝塞进去，屏幕朝内，视频开始录了。周经理的声音从手机麦克风里清楚地收进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照片传出去，你这辈子别想做这行了。你听话一点，我替你保密。"女孩哭出了声，肩膀在抖。周经理松开了她的手腕，但紧接着身体前倾，把她逼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墙上。"你今天晚上给我答复。"他说完这句话，松开了女孩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转身走向门口。
李旦在那之前就把手机抽了回来，退回到走廊转角处。他站在转角后面，把手机屏幕朝下，让视频保存。周经理从仓库里走出来，锁上门，皮鞋声往办公区的方向去了。
十步之外，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李旦靠在转角墙壁上，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十分钟后，他在楼梯间里找到了小雨。
她坐在楼梯台阶上，背靠着墙壁，膝盖蜷缩到胸前，两只手臂抱着小腿，整张脸埋进膝盖和胸口之间的空隙里。她穿着那件白衬衫，工牌歪戴着，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林雨。她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抖，但没有哭出声，呼吸急促而破碎。李旦在她旁边坐下，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的视线边缘。小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也红了。她接过纸巾，但没擦，只是攥在手里，手指把纸巾揉成了一团。
"我都录下来了。"李旦说。他的声音很轻，但稳。
小雨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里的恐惧还在，但与此同时有一种东西在恐惧之下翻涌上来，像薄冰下面的水，颤动着试图破开冰面。她的嘴唇动了动，声带像是干了，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录……录下来了？"李旦点了点头。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视频缩略图上是仓库里那段画面，虽然被门缝挤得角度偏斜，但能清楚地看到周经理抓着她的手，能听到他的声音。
小雨盯着那个缩略图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视线移开，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她把那团纸巾展开又揉成一团，来回了两次，然后说："他手里有我的裸照。"她的声音很低，像在念一个别人听不到的字句。"我洗澡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她停了一下，指甲掐进纸巾里，"他说如果我不听话，他就发到公司群里。"
李旦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稳的、不带起伏的节奏，但每一个字都踩得很实。"那正好。加一条偷拍罪。"
深夜十一点，李旦坐在自己公寓的床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手机。他把录像文件从手机里导出来，先传了一份到电脑硬盘，然后用加密压缩工具打包，又上传到三个不同的网盘。每个账号都用了不同的密码和不同的绑定邮箱，他把密码写在纸上，撕成三份，分别折好放在不同的地方。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屏幕上弹出模拟器新的一条提示，那是他今晚第三次看到它了。
"解锁支线任务：保护小雨。击败周经理，奖励：关键线索。同时检测到新威胁——赵主管计划用车撞你。优先处理。"
李旦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楼里稀疏亮着的几盏灯，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赵主管先来？那就先收拾他。"
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在房间地板上。他转身走回床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熄了灯，躺下来。黑暗中他闭上眼，录像里周经理的声音和那个女孩的哭声，张叔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笑着的脸，还有手机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警告框，所有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来回翻动。他翻了个身，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窗外的光漏进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白线。他在那道光的末尾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缓，但那句"赵主管先来"还在他脑海中浮现，像一个被标注了优先级的任务，在待办列表的最顶端静静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