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的时候,他尝试走出副本,往树林里走了四十三步,然后被传送回了7号钓位。但他在树林里走的时候——没有雾。
湖面上才有雾。树林里没有。
“赵建国,你今天早上在树林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雾?”
赵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皱眉回想。
“……没有。树底下是干的。落叶都是干的。”
“雾只在水面上扩散。它没有进树林。”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躲在树林里?”
“树林可能是雾的边界。雾只在湖面范围内活动。”
“但树林里有规则二的人声实体。你听到过,我也听到过。”
“人声实体可以通过不说话来避开。雾如果进了树林,你没有规则可以避开它。两害相权取其轻——树林的风险目前看起来比湖边小。”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那就进树林。但别走太深——走到雾追不过来的位置就行。”
两人从2号钓位折返,经过7号钓位拿了装备——李辑详的包、赵建国的渔具包——然后往树林方向走。走了大概三十米,脚下的碎石变成了干燥的落叶。回头看,湖面上的雾触手已经蔓延到了7号钓位的平台中央,但它们到了水陆交界线之后就停住了,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岸边。
雾不进树林。
“你猜对了。”赵建国靠在一棵松树上,喘了口气,“它们上不了岸。”
李辑详把包放下,坐在一截倒下的树干上。他看了看手机——八点二十一分。距离日落还有大约十个小时。他们在树林里暂时安全,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没有食物补给,没有水源(除了包里的两瓶水),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不知道日落时能不能真的离开。
“我们现在需要做几件事。”李辑详说,“第一,测试规则一的真假。我怀疑规则一是陷阱,但需要验证。第二,搞清楚铁牌背面的完整文字。第三,确认1号钓位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规则一怎么测试?”赵建国问,“你已经违反过了。”
“你还没有用钓位提供的竹竿钓过鱼。”李辑详说,“我也没有。我们两个都用了自己的竿子。如果我们其中一个人用竹竿钓鱼——用铁盒里的饵料——会不会触发规则三以外的某种隐藏规则?规则一说‘仅允许使用钓位提供的钓竿和饵料’,表面意思是只能用它们。但如果它的实际意思是‘一旦你使用了它们,就会被标记’——那就是陷阱。”
赵建国想了想。
“我试。我只违反了一条,有余量。”
“先别急。测试之前我们要先确认另一件事——规则四的‘离开钓位’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物理离开钓位平台?还是离开湖岸范围?如果我们在树林里待着,算不算‘离开了钓位’?”
“如果树林算‘离开了钓位’,那日落时我们从树林走出去,是不是就直接出去了?”
“这就是关键。”
李辑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实验。走到树林深处,看能不能走直线不回头地离开湖边区域。如果能,那就说明空间闭环只在钓位和水面范围内——树林是出口。”
“那如果我也绕回来了呢?”
“那就说明整个镜湖区域都是闭环。出口不在地理空间上,在时间上——在日落那一刻。”
赵建国点头。他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检查了鞋带,然后朝着树林深处走去。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回来,你来找我。”
“找你是浪费资源。”李辑详说,“你如果十分钟后没回来,就说明树林里也有东西。我会重新评估风险。”
赵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干笑了一声。
“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但他没有真的生气。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蓝色冲锋衣在树干之间忽隐忽现,最后消失在树影里。
李辑详坐在树干上等。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继续写笔记:
“雾:物理特征,仅在水面范围活动,对饵料有反应(触发后行为改变),不进入树林。触手状,半透明,不腐蚀木板,对活人状态未知。会缠绕死者但不触碰眼睛。
规则系统:铁牌规则一到五为同一刻字者(原始设计者?),规则五可能为后来补充。规则六为另一人刻写,字迹潦草,动机存疑。铁牌背面有隐藏文字,涉及‘多人’和‘规则只对一人有效’。
幸存者:赵建国,违规一次(规则一),主动性强,逻辑清晰,情绪可控,合作意愿高。2号钓位女人,状态不明,疑似触发规则三后闭眼保持半存活。1号钓位男子,状态异常(悬坐、不回应、肩膀抖动),不宜接近。
待验证:规则一真伪、铁牌背面完整文字、空间闭环边界、日落机制。”
写完这些,他合上手机,看向树林深处。
赵建国已经走了六分钟了。
树林里很安静。没有鸟,没有虫鸣,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但那声音也不太对——沙沙声的节奏太规律了,像是有人在树上一下一下地扒拉树枝。
李辑详站起来,把手电握在手里。
九分钟。
他听到了脚步声。从树林深处来的。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一个很重,一个很轻。
赵建国的身影从树干之间出现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搀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短发,脸上有血痕,一条腿跛着,踩在落叶上一瘸一拐。她的眼睛睁着——是活人的眼睛,慌乱但清醒。
“在树林里找到的,”赵建国喘着气说,“她说她是从1号钓位跑出来的。”
李辑详看着那个女人。
1号钓位上坐着一个不是人的东西。这个女人说她是1号钓位跑出来的。那么——她和那个悬坐在钓位上的男人是什么关系?她是更早的幸存者,还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批人?
“你叫什么名字?”李辑详问。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陈念。我叫陈念。昨天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