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在抖。
不是闪，是抖，像手冻僵了按在屏幕上那种抖。赵铁柱牙齿打颤，不是怕，是身体在撑。林婉儿靠着墙，手指死死掐着耳钉，指甲都发白了。陈峰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念数字，像在算账。
任杰坐在中间，眼睛闭着，眼皮底下眼球转得很快。他手指敲膝盖，哒、哒、哒，节奏没断，但比刚才慢了一点——就是这一点，差点让屏障裂开。
三秒前，那个外来的意识又来了。
它这次不乱冲了，学会了按顺序来。
先找赵铁柱。把他妹妹最后一眼的画面翻出来：救护车灯红得发紫，小姑娘脑袋歪着，嘴里冒血泡。赵铁柱抱着她喊名字，声音哑得不行。画面一遍遍重复，还有声音。
再找林婉儿。她爸的声音响起来：“二十亿资产说没就没了？你连个仓库都没抢下来？”接着是律师念遗嘱：“林婉儿因重大过失导致企业崩盘，继承权自动失效。”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拍卖行的倒计时声：“三、二、一——成交！”
最后是陈峰。他妹妹躺在ICU，心率线突然变直，警报响个不停。护士冲进来拔管，他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个个变成零。这一幕重复了七次，每次角度都不一样，最后一次是从他妹妹尸体的视角看他。
但他们没垮。
因为任杰先动手了。
他在幻象刚出现的时候，就在自己脑子里塞了一个“炸弹”——五百个分身同时被火烧死的记忆，痛觉全开，神经信号拉满，硬是把那股意识顶出去半秒。
就这半秒，够了。
“呼吸！”他吼出声，嗓子都快冒烟，“跟我敲的节奏！吸——停——呼——停！再来！”
他手指猛地加快，哒哒哒哒哒，五下对应一次呼吸。赵铁柱第一个跟上，胸口一起一伏，像刚跑完长跑。林婉儿咬了下嘴唇，血腥味让她清醒，也开始同步。陈峰最狠，直接用手指在地上画波形图，一边画一边念：“α波稳定，β波上升，我们还能扛。”
外面的紫雾猛地一缩，然后炸开一圈波纹，像有人在外面砸了一拳。
“还挺生气？”任杰冷笑，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膝盖上，“你还真当我的脑子是随便连的WiFi？”
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那一击虽然成功，但也让他自己快散架了。上千个分身每天传回的记忆早就让他习惯了高强度信息，但现在就像在高速上跳格子，一步错就完蛋。
但他不能停。
一停，外面那个“观测者”就会钻进来，一个一个击垮他们。到时候别说反击，能保住神志就不错了。
“老赵！”他头也不抬，“唱点啥，别让我只听见你喘气。”
赵铁柱抹了把脸，沙哑地吼起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调完全跑偏，歌词也接不上，但他吼得很拼，一句接一句，破音也不停。声音很粗，但听着踏实。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你这唱的是抗战片吧……”嘴上这么说，手却开始转耳钉，低声背起条款：“根据《国际紧急物资调配协议》第三章第七条，非战斗人员撤离优先级高于战略资源回收……”
陈峰马上接话：“等等，你说的是2019年修订版还是陨石撞击后的临时条例？前者有漏洞，后者已经废止了。”
“现在哪还有什么法律？”林婉儿喘了口气，“我说出来，你就挑错，这样脑子就不会空了。”
“行。”陈峰点头，“根据神经电生理模型，持续外部刺激超过阈值会导致突触疲劳，我们撑得越久，对方下次攻击就越弱……”
他们三个一人一句，内容乱七八糟，谁也不搭谁，可这种混乱反而成了最好的防护。那个外星意识再强，也得先理解人类语言才能下手。现在它面对的是三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人：一个唱歌，一个背合同，一个算公式，信息杂得像早市菜摊。
蓝光开始轻轻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有意思。”任杰睁开眼，看着那层光，“原来我们一起想事，还能给屏障充电？”
他试着把自己的呼吸节奏和赵铁柱的歌声、林婉儿的条款、陈峰的参数对齐。四个人的脑波竟然短暂合上了，蓝光一下子亮了一寸，外面的紫雾也被推开半米。
“蹭buff真爽。”他咧嘴一笑，汗水从下巴滴下去，“连精神攻击都能靠团队加血，赚了。”
可笑没多久。
三秒后，攻击变了。
不再是画面，也不是记忆，而是一种高频震动，像电钻贴着脑袋打孔，每三秒一下，准得吓人。第一下，赵铁柱的歌声卡住；第二下，林婉儿的耳钉差点拧断；第三下，陈峰直接趴下，手还在抽。
屏障表面出现细纹，不是裂缝，是像水面被风吹过，一圈圈荡开。空气变得又冷又干，呼吸像在吸铁锈。头发一根根竖起来，噼啪作响。
“操……这是要往死里整。”任杰咬牙，手指敲得更快，但节奏已经开始乱。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启动极限承压模拟，最高权限，主意识来源。”
话一说完，胸口猛地一沉，不是疼，是压，像背上了一座山。他呼吸一停，脸色瞬间发白。
共享空间的底层协议被激活了。
这个功能他重生后从没用过，当初设了当保险，没想到真用上了。所谓“极限承压”，就是让空间把外界压力吸收，转成内部稳定，代价是主控人要承受全部反馈。
现在，所有精神冲击的能量，全都进了他脑子里。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流出一丝血。可他的手没停，还在敲，一下，两下，三下……
赵铁柱发现他不对劲，挣扎着爬起来：“任杰！你怎么了？”
“别管我。”他挤出两个字，“继续，别停！”
赵铁柱咬牙，重新吼起来：“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林婉儿也明白了，继续背：“……紧急状态下，医疗物资分配应遵循伤情优先原则，不得以身份地位干预……”
陈峰趴在地上，声音模糊地接：“γ射线穿透系数为0.87……衰减周期……十二小时……”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稳。
蓝光的跳动也从乱晃变得有规律，慢慢和任杰的敲击声合上了拍。
外面的震动还在继续，每三秒一次，但屏障只是轻轻晃，像风雨里的帐篷，摇得厉害，但没倒。
“行了……”任杰喘着气，擦掉嘴角的血，“就这么干，耗死它。”
他没说的是，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分身记忆再多，脑子也是肉长的。再撑下去，轻则失忆，重则脑出血。
可他不能退。
上辈子他躲在后面看战友一个个倒下，这辈子他有了能力，就不能再让别人替他挡刀。
“来啊。”他盯着外面翻滚的紫雾，低声说，“你想读我脑子？读啊。我上千个分身跑遍全球，偷军火、挖实验室、抢疫苗，哪天不是几百G的记忆往里灌？你有种全吞了，看看是你疯还是我疯。”
他笑了，笑得有点疯。
屏障内，四个人的呼吸、心跳、脑波，全都连在一起，像一根拧紧的绳子，死死撑住这片蓝光。
外面的世界还在扭曲，风斜着吹，地裂着缝，可这块地方，稳住了。
赵铁柱的匕首还握在手里，虽然是虚拟的，但他抓得很紧。
林婉儿的耳钉转得慢了，但没停。
陈峰的脸贴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屏障的波动。
任杰的手指还在敲，哒、哒、哒，一声比一声重。
下一波震动还没来。
但他们都知道，一定会来。
而且会更狠。
任杰吐出一口气，低声哼起《野狼Disco》，跑调，但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