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银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虫子,惊慌过度,眼看就要脚底打滑落入水中,冯景禾眼疾手快从后面把他扶住,对他说道:“老爷子你可悠着点,别先掉水里淹死了,区区几只虫子有啥好怕的呀,他们要是长得跟大象一样大那我无话可说。”
话音未落,便见祝音喊道:“我想起来了!血线翅蜚的唾液里有抗凝血酶,会专门破坏血液凝固,但是它们极度怕水,现在唯一的路就是跳下去!”
跳下去?
我看着漆黑的地下河水,心里没来由一阵害怕,河水深浅未知,且冯景禾在外面触碰过 ,水温冰冷异常,贸然跳下去很容易腿部抽筋……就在我犹豫之时,芋头冰匕首飞闪,精准地劈中血线翅蜚的身体,刀锋划破虫身,鲜红色的汁液溅出,虫子落地,尸体还在剧烈蠕动。
他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背包,扯住我的衣领,我被硬生生扯出地面,和他一同砸进水面,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灌进衣服,仿佛有几十根阴寒的钢针扎进皮肤,寒气也钻进四肢百骸,水流的冲击力让我不停翻滚,被迫呛了好几口水,我才调整好状态。
睁开眼一看,下方一片黑沉沉见不到底,幸好水非常深,我们才没有撞上石头,紧接着就是扑通几声,其他人也跳了下来。身上挂着的血线翅蜚一接触水,抽搐两下就没了生机,尚在半空的血线翅蜚也没有一只敢触碰水面,仿佛这水是它们永远无法跨越的禁区。
这些血线翅蜚的附足长有弯勾,一只要触碰就勾住皮肤以防被甩掉,幸好我们跳得快,而且除了祝音,其余人身上都穿了外套,血线翅蜚的尖锐的口器还无法咬穿两件衣服,所以这些死虫子虽然看着恐怖,但已经对浮在水面的我们造不成什么危险了。
我四下张望,大家都泡在冰冷的暗河里,唯独没有见到冯景禾的身影,我突然想起他水性不佳,三年前能救上我还是因为那条野河秋天水浅,堪堪没过膝盖,他才敢下水捞我上岸,当然也是想摸一把我身上有没有钱。
不敢耽搁,我脱下碍事的背包,闭气潜入水中,眼前一片漆黑,头灯在水里只能照出一团模糊的光晕,不远处有个不断挣扎的人影,我赶紧一挣,双脚用力一蹬游过去抱住那人,托着他浮出水面,果然是冯景禾,他水性本就一般,突然跳下来给呛了一大口水,在我肩膀上咳个不停。
我让把他背包解下来抱在胸前,老银给配备的背包用料极好,防水防火密封性强,在水面上有一定漂浮力,勉强可以当作辅助浮具。
嗡嗡的振翅声依旧刺耳,数都数不清的血线翅蜚盘旋在半空中,始终不肯离去。我严重怀疑,那些进入山洞再也出不来的人,是不是都被这些虫子咬到,又没法及时止血,最终失血过多掉入水中,被地下河的暗流卷走,最后腐烂在某个角落。
冯景禾很快从溺水中缓了过来,一看到上方的虫雾,嘴巴一张,吓得又要晕过去了。我赶紧使劲按住他的人中给他做急救,不出半分钟,他实在是受不了,拍开我作乱的手,骂骂咧咧道:“你丫的想隔着肉把我牙按掉直说,没必要装作一副救人样子。”
我确认他完全没事了,才抱怨道:“能按准位置就不错了,我又不是医生,你说你怎么不小心点,贸贸然就跳下来了,活该喝饱水。”
冯景禾吐出几口浊气,没有像以往一样和我怼起来,他嘴角抽动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半晌才道:“不是啊,我还没跳,刚才有人推我啊!”
有人推他?这深山老林除了我们几个都没活人了,山洞里怎么会平白多出一个人?
我用头灯照过去,岩台上空无一物,四周的岩壁只有嶙峋怪异的钟乳石,在光线照射下一闪而过,并没有发现门、洞之类能藏人的地方,我安慰冯景禾说:“可能是银叔或者珂杰不小心碰到了,他们不都在你身后。”
不料冯景禾脸上的惊恐越来越大:“你放屁,我亲眼看着你们都跳下去了,岸上就剩我一个,我还在犹豫,突然身后有只手猛得推了我一把。”
说话间他学着刚才的情形,把手按在我的背上,猝不及防推了我一下,我正全神贯注听他说话,突然被这一推,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必然会跟在我们身后,凭芋头冰的本事不可能发现不了,难道这山洞里闹鬼了!是山神庙里的怨魂不散,还是被吃人洞吞噬的生命仍然徘徊人间?
我赶忙追问冯景禾详情,他却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只能感觉出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没什么肉硌人得很。我让他转过身来,想看看背后有没有什么印记,我用手电筒照了又照,甚至把衣服也扒开了,就是没瞧见有任何可辨析的手印,不知是根本没有还是被河水冲淡了。
真他妈的见鬼了,这吃人洞藏着什么东西,一堆血线翅蜚已经把我们折腾得够戗了,我可不想再待下去!我跟冯景禾说我现在头疼得很,再不要碰到什么妖魔鬼怪了,让他赶紧想个办法脱困,冯景禾骂道:“我就说嘛,怕是真的要游泳游出去了,那些该死的虫子怎么突然发狂,这会要是有个高压水枪多好,往上一冲让这些虫子全死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这吃人洞地形曲折,出口尚未可知,真在水里扑腾就不是个靠谱的办法,转头瞥见芋头冰和祝音凑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我心念一动把冯景禾交给老银看管,朝着两人游了过去。
他们果然在讨论怎么解决掉头顶的血线翅蜚,我并不想在水里泡发了,也开始想办法,百果必有因,我就从头开始捋为什么这些血线翅蜚会突然暴动,从石窝子下来到进入吃人洞,每一个场景都在脑海里重现。
问题应该出在前进的过程上,我们碰到什么了吗?不对,通道上什么都没有,气味?不对,那些虫窝在前面就有了,如果闻到我们身上的气味,在前面就会攻击。
是什么,是什么让血线翅蜚到这段路才苏醒的呢?我左想右想死活想不到,气得又一次沉入水中,企图让冰冷的河水给脑子降温。
“叮……”一声清脆的铃铛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我的耳朵,刹那间我脑海中白光一闪。
是声音!是铃铛的声音让它们苏醒了!
从遇见祝音开始,随着她身体摆动,腰上的铃铛就一直发出声响,以至于我习惯了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可祝音为什么要这样做,看老银的态度和她的表现,我觉得她不像坏人。
不对不对,思索间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我一直以为血线翅蜚是沉睡的状态,因为我们的到来才惊醒,但是如果顺序错了呢!
它们本来就是醒着的,如同现在这样盘旋在上空,是祝音的铃铛声让它们沉睡,尽管声音不大,但总归是神秘家族的象征,肯定有过人之处。现在铃铛掉进水里,没有了抑制,它们纷纷醒了过来,这也就是为什么祝音和冯景禾刚吵完,血线翅蜚就醒来攻击我们了!
这个发现让我兴奋不已,我甚至想到多年以前,那群采药人中不也有祝由家的人,他们的死亡说不定也是和今天的情况相似。
不过这些都在我的考虑之外,先找铃铛要紧,我立马对两人说了我的想法,祝音喃喃道:“噬魂心术铃还有这个作用?奶奶怎么没告诉过我呢?”
不过她很快认可了这个解释,但问题随之而来,光凭我们几人,如何在幽深的地下河中寻找一枚小小的铃铛?
芋头冰思索几秒,对祝音道:“你可有把握?”
祝音沉思一会,说:“我跟噬魂心术铃有特殊感应,若是寻常地方不出半刻钟就能寻回,可是这里水域太复杂,铃铛又随水流动,找到的机会实在渺茫。”
我跟他们说我刚才就听到了一声铃响,说不定铃铛被卡在了某块岩石缝隙中,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祝音看了看天上盘旋的血线翅蜚,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神色凝重道:“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但是二十分钟后,无论有没有找到都要回来集合。”
说罢,祝音游到珂杰身边,和他交代几句,让他照看两个老弱病残。芋头冰等祝音冲我们一点头,率先有了动作,他抬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整个人没入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