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是李根生。
青山村本家,去年刚退伍回来的。人长得板正,话不多,做事公道,村里谁家有纠纷,他从不偏帮,只讲实在道理。
前世她在李家受欺负,全村没人敢替她说话,就李根生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拎着锄头,看样子刚从地里回来。看见王招娣怀里蔫蔫的孩子,还有她惨白的脸色,眉头一下皱紧了。
“孩子烧得厉害,你要去镇上?”
王招娣点点头,喘着粗气:“嗯,得赶紧去卫生院,再拖怕出事。”
“十里路太远,你抱着孩子走太慢,路上风大,孩子扛不住。”李根生说得干脆,没多余客套,“我家有板车,我拉你去。”
王招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耽误你干活。”
“干活哪有孩子看病重要!”李根生说完,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没两分钟,拉着一辆干干净净的旧板车出来。
他细心地在板车上铺了一层厚干草,又拿自己的军大衣往上一盖,怕板面冰着孩子。
“上来吧,坐稳了,我走稳点,不颠。”
王招娣心里一暖,也不再推辞,小心翼翼抱着狗蛋坐上去,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李根生拉起板车,步子稳,不快不慢,板车一路平平稳稳。
初春的土路不好走,泥点子溅在他裤腿上,他半点不在意,一门心思顾着车上的母子俩。
一路他没多问李家的家务事,不多嘴、不打探,只安安稳稳拉车。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让人心里踏实。
王招娣靠在板车上,看着前面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劲。
前世她总觉得,女人嫁了人,就只能依附婆家、依附男人,受了委屈只能忍。
可这一世她才明白,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独靠自己,最实在。
婆婆凉薄,丈夫窝囊,亲戚躲闪,可只要她自己硬气,就能护住孩子。
绝境里,反倒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板车刚走出村口没多久,身后就传来李大田急急忙忙的喊声:
“招娣!你等等!别去!跟我回家!”
王招娣听见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回头,她都能猜到,李大田不是心疼孩子,是怕她花钱、怕回家挨他妈骂。
果然,没一会儿,李大田满头大汗追了上来,拦在板车前,喘着粗气劝:
“招娣,听话,咱回去。小孩子发烧捂捂就好了,花那钱干啥?花了钱,娘又得骂我,家里日子更不好过。”
王招娣抬眼,冷冷看着他:“李大田,在你眼里,是你挨骂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命重要?”
李大田被问得哑口无言,搓着手,一脸为难:“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家里真的难。”
“难是难,不能拿孩子的命不当回事。”王招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今天这病,非看不可。钱是我借的,不用你还,不用家里出一分,碍不着你家分毫。”
李大田还是不肯让开,堵在车前,一脸固执。
李根生停下板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重,却句句实在:
“大田哥,孩子看病是天经地义。真拖成大病,到时候花更多钱,更后悔。当男人的,先顾妻儿,再顾脸面,妻儿护不住,再孝顺也没用!”
这话直接戳到李大田痛处。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李根生说得对,可就是跨不过怕妈的那道坎。
李根生没再跟他废话,拉起板车,直接绕开他,继续往前赶路。
李大田僵在原地,看着板车越走越远,心里又慌又乱。
愧疚、懦弱、无奈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王招娣靠在车上,抱着怀里渐渐安稳下来的狗蛋,心里越来越笃定。
从今往后,她不靠婆家,不靠丈夫,就靠自己!
只要孩子好好的,再难的路,她都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