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黑色的裂缝慢慢合上,像拉上了拉链。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高台上,只剩下碎石头和几根烧黑的铁杆子。
任杰坐在控制台前,刚松开红色按钮,手指还有点麻。
他知道,人进去了。
不是死了,也不是跑了,是被吞了。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爆炸,没有喊叫,就像往井里扔了块石头,扑通一下,没了。
但这次扔进去的,是那个说要“净化人类”的疯子。
他看着屏幕上的提示:【目标已收容,空间稳定,无异常波动】。
系统还挺懂事,连状态都给他报了。
可他知道,事情还没完。那人虽然倒在地上喘气,像破风箱一样,但脑子肯定还在转。毕竟人家是大公司老板,想的是全世界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关住?
果然,监控画面一闪,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他躺在一片灰白的地面上,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天也没有地,远处只有一圈模糊的线,像是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那种雪花。
他动了,用手撑地想爬起来,结果手一软,又摔了回去。
“咳……”
一口黑血喷在地上。他喘着气,眼神却越来越亮,像黑暗里突然点了火。
“任杰……”他声音哑,但说得清楚,“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没人回答。
他自己也不等回答。说完这句话,他猛地用右手拍胸口——那里有个外星科技做的装置,叫“跃迁信标”,快死的时候能把他传送走。
但现在,它不亮。
他又拍了一下,再拍一下,指甲都抠进肉里了,还是没反应。
“不可能……不可能!”他低声吼,额头青筋暴起,“我是新纪元的核心!我是被选中的人!我怎么可能困在这种地方……这种……”
他抬头看四周,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地方。
这是活的。
墙不会动,但他觉得它在看着自己。空气不动,可呼吸时总觉得有阻力,像肺里塞了湿棉花。
他不信,挣扎着站起来,摇晃着冲向那圈雪花墙,一拳砸过去!
砰!
声音很闷,像打在橡胶上。墙没伤,他的手骨却咔的一声响,估计断了。
他不管,继续砸。左拳、右拳、撞肩膀、顶膝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往墙上撞。身上冒出蓝紫色的电光,在空中闪了几下。
可这些光刚出现,就被吸走了。不是弹开,是直接没了,一点渣都不剩。
第三次撞完,他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半圈,口吐白沫,眼睛乱抖。
“你……你这个小偷……”他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指甲翻了,“你根本不懂……他们在看着……他们会来找你……你逃不掉……”
没人理他。
分身早就撤了,一个都没留。外面的世界现在归系统管,系统听任杰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一幕,包括他自己。
但他必须进去。
不能靠分身问话。有些事,得亲眼见,亲耳听,亲手碰才算数。
他站起身,活动手腕和脖子,把卫衣帽子往后一甩,露出脸。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控制台边,按下了一个灰色按钮。
滴——
一道新的裂缝在他面前打开,位置和刚才一样,只是这次开口朝内,像个门。
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落地的瞬间,感觉变了。
不是变轻或变重,是不一样。就像平时踩水泥地,今天突然踩海绵,每一步都要重新用力。他弯了弯膝盖,稳住身体,调整呼吸。
他很快适应了。他有上千个分身跑过各种地方:南极、沙漠、海底、太空站……这点变化,对他来说就像踩到狗屎皱一下眉。
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里回荡,但奇怪的是,声音不像从脚下传来,更像是从头顶或背后来的。
十米外,那人还趴着。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那一眼,充满恨意。像是要把他撕了,嚼碎了咽下去。
“你来了。”他咧嘴笑,满嘴是血,“我就知道你会进来。你想看我惨,想听我求饶……对吧?”
任杰没停,继续走。
三步,两步,一步。
他在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他。
没人说话,没人动。一个站着,一个趴着。
“白嫖使我快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方很清楚,“你说我是小偷?那你呢?你白白拿走了多少条命?你说八成人该死?那你算什么?”
那人喉咙动了动,想说话,一张嘴又是血。
“你不配谈净化。”任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腿,哒、哒、哒,“你就是个怕死的混蛋,借外星人的刀,砍你看不顺眼的人。”
“放屁!”那人吼起来,撑着手想站起来,腿发抖,“我们才是未来!你们这些蝼蚁……只配被淘汰!”
他又咳出一口血,这次带着黑丝,像烧坏的电线。
任杰不动,也不退。他就这么看着,像看一个不停嘴硬的主播,等他说完。
“行。”他说,“你说你是未来,那我现在把你关这儿,永远出不去,算不算改了未来?”
“你……你不敢杀我。”那人喘着,“我知道秘密……我可以告诉你……我能帮你……”
“我不需要。”任杰打断,“我要的不是秘密,是安全。你活着对我没用;你死了可能惹麻烦。所以最稳妥的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扬。
“把你存着。”
那人愣住,好像没听懂。
“这地方,空间大,温度稳,还不用电。”任杰语气轻松,“你就在这儿待着,饿不死,也死不了。哪天外星人真来了,我再把你送过去,就说‘您订的反派到了,请签收’。”
“你……你疯了……”
“我没疯。”任杰摇头,“我只是学会了怎么玩规则。你靠外星科技装神弄鬼,我靠系统白嫖地球。咱俩谁更离谱?”
他转身,准备走。
就在他抬脚时,那人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惨笑,是一种奇怪的笑,像是从身体深处传出来的。
“任杰……”他声音变了,变得平滑冰冷,不像人,“你以为……这是你的地盘?”
任杰停下。
“它认识我。”那人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它闻到了我身上的东西……那是它的同类……你只是个容器……迟早……也会被吞掉……”
空气静了一下。
任杰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咔一声打开最长的刀片,蹲下来,在离那人鼻尖五厘米的地面上,划了一道线。
“记住了。”他说,“下次说话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越线。”
说完,他收刀,起身,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
背后的笑声慢慢变弱,变成咳嗽,再变成呜咽。
他没回头。
裂缝在他身后慢慢合上,最后一缕光消失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话:
“……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走出裂缝,站在高台上。风吹过来,带着灰和焦味。
主控屏亮着,显示【空间封闭,目标静止,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耳朵,确认监听设备还在。
然后他小声哼起了歌。
“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调子跑得很远,但他唱得很认真。
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
可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因为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共享空间最深处,那圈原本不动的雪花墙,轻轻地,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