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过云上宗层层云阶,钟仕便早早起身,御鹤动身,径直飞往宗门中央广场。此地正是本届新晋弟子登顶考核的举办之地,也是宗门统一开设公共课业的授课场地。
待钟仕乘丹顶鹤落地时,广场之上早已人声鼎沸。数百名新老弟子散落各处,三三两两聚成群,低声闲谈课业与近日宗门琐事;也有不少弟子盘膝落座,手持书卷低头翻阅,提前温习今日授课要点,广场一派勤学肃穆之态。
钟仕低头扫过腰间课业玉牌,看清今日四门课程:《修仙编年史》《云上门起源考》《简述修仙六艺》《灵气引纳心法详解》。每门课业时长一个时辰,课间留有休憩空档,上午修习两门文史课业,下午则专攻实操修炼课业,安排规整分明。
“钟兄!”
清朗喊声自身侧传来,钱盛晟与李晴川并肩快步走来。
李晴川目光扫过钟仕空荡的肩头,微微歪头张望,语气好奇:“仕哥,你的小白蛇云裳呢?往日可寸步不离跟着你。”
钟仕抬手轻按胸口衣襟回道:“还在怀里蜷着睡觉,贪睡得很。”
“我们快入席落座。”钱盛晟抬眼望向高台方向,神色微敛,“方才我望见长老驾云而来,应当是今日首轮授课师长。”
钟仕迈步随行,忍不住低声叹气,满脸无奈地抱怨:“本以为踏入仙途,只需潜心打坐悟道便可,没想到修仙依旧要伏案听课,反倒愈发怀念独自闭关修炼的日子。”
“这么看来,仕哥天生就不是伏案读书的性子。”李晴川眉眼弯起,出言打趣。
钱盛晟没忍住,当即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钟仕耳根微微泛红,神色局促,连忙硬着头皮找补:“我、我在凡间镇堂读书成绩尚可,谈不上厌学,顶多只是偏爱修炼罢了。嗯,读书功底还可以。”
“晴川道友莫要取笑他了。”钱盛晟适时开口打圆场,语气诚恳,“修仙之道,根基学识远比凡间经义繁杂浩瀚,文史、药理、术法、典故缺一不可,读书研学本就是修行必经之路。”
李晴川挑眉一笑,看向钟仕,语气带着戏谑:“想要我帮你补习课业也不难,把你那条通灵性的小白蛇借我把玩几日就行。”
钟仕只能讪讪干笑。别说他舍不得,素来云裳也不喜生人,压根不会任由旁人近身把玩。
三人说说笑笑汇入弟子人流,身上统一干净的豆绿色衣袍格外惹眼。这是云上宗内门弟子专属服饰,品级远高于外门淡绿色弟子服,一路行经之处,周遭外门弟子纷纷侧身行礼,恭敬唤一声师兄、师姐。
人群远端,黄依依与赵山青也瞥见了钟仕一行,二人相隔甚远,不便上前搭话,只是静静伫立,遥遥望向这边。
云上宗公共课业面向宗门所有在册弟子开放,授课内容包罗万象:上古修仙沿革、宗门兴衰起源、上古修行神话、仙门古文释义、正统修炼体系、修仙六艺实操理论尽数囊括。宗门开设三年统一公修课,本意是夯实所有弟子修行根基,搭建完整修仙认知体系,应对山野历练、秘境探险各类突发险境,将每一位拜师弟子,培育成心性、学识、修为兼具的独立修仙者。
课业体量庞大,统一由宗门长老集中高台授课。学制固定三年,期满统一结业考核,考核不通过者可补考,但若三年期满依旧未能结业,便会被下调弟子品级,扣除宗门资源,屡考不过者,最终会被逐出云上宗。规矩严明,从无特例。
高台之上,一道素色道袍身影缓缓立身,声音裹着淡淡灵气,清晰传遍整座广场:“诸位小友早安,老朽祁宏,今日为诸位讲授《修仙编年史》。”
话音落下,祁宏长老袖袍一挥,灵气荡开,广场平地瞬间生出一排排原木玉面座椅,规整排布。老者足尖轻点,飘然落至高台,脊背挺直,望着台下一众朝气蓬勃的新晋弟子,眼底漾起温和笑意。岁月留痕,他须发皆白,修为高深,早已在宗门执教数十年,见过无数弟子起落。
“诸位小友落座即可。”
钟仕三人寻相邻空位坐下,将随身课业书卷轻放桌面。
祁宏长老沉声叮嘱:“课业期间广场禁喧哗,若需离场如厕,自行来去即可;修行有惑,当堂举手发问便可。”
钟仕抬眸细看台上老者,老者鹤发松姿,眉眼温润,宛若世外仙翁,周身灵气内敛不显,可他心知,这便是宗门实打实的金丹境长老。心中暗自惊叹之际,祁宏身侧虚空缓缓展开一幅丈许长的古色画卷,鎏金篆字镌刻其上——修仙编年史。
“诸位翻开书卷首页。人族初生之时,无吐纳灵气、超脱长生之法,最早修行之道,源自对其他物种的模仿,人族观其引气锻体、借天地灵力淬炼肉身,方才习得修行本源……”
长老声线平缓厚重,引经据典,讲解深入浅出。身侧悬空画卷随授课内容流转更迭,上古山林图景、类人族修行画面、人族初代悟道场景一一具象浮现,图文共生,生动鲜活,远比死读书本引人入胜。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祁宏长老收卷行礼,台下弟子依旧意犹未尽,满心回味上古修行旧事。下一瞬,老者化作一道莹白流光,转瞬离去。
休憩片刻,第二位长老登临高台,主讲《云上门起源考》。长老细数宗门千年浮沉,娓娓道来云上宗开派祖师霞举道人过往:祖师出身凡间乡野,起于微末无靠山,终日观山间流云、天际霞彩流转悟道,悟天地云霞造化,独创上乘心法《万华采云参霞功》,凭此功法勘破大道,开山立派,定名云上宗。
只是盛极必衰,宗门鼎盛千年后历经宗门内乱、外敌劫掠,宗门核心本源功法残缺遗失,底蕴折损大半,自此日渐落寞,沦为了二流仙门。
故事跌宕起伏,起落分明,钟仕听得入神,宛若听闻一卷仙门野史趣闻。
不知何时,怀中温热一动,云裳慢悠悠苏醒,顺着衣襟爬上钟仕肩头,蛇首凑近耳畔,用气音小声呢喃:“原来修仙还要研学这么多旧事典故,倒是麻烦。不过这个霞举道人,仅凭观云悟道开宗立派,属实厉害。”
“的确天赋通天,像话本主角。”钟仕下意识低声附和。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回神,此地满堂弟子,周遭皆是修士长老,当即压低嗓音,眉眼示意:“小声些,别被旁人察觉。”
云裳眨着剔透的瞳孔,俏皮朝钟仕吐了一下粉嫩蛇信,乖乖伏在肩头,不再出声。
上午两门课业落幕,弟子陆续起身散场。钟仕正打算结伴同钱盛晟、李晴川返程,一道壮硕身影快步走来,躬身拱手行礼说:“钟师兄。”
来人正是艾骐。行礼过后,他又转头对着钱盛晟、李晴川依次拱手:“见过师兄、师姐。”
钟仕见状心头一暖,眉眼舒展,离别几日,遇见凡间一同入宗的故人,自有一份亲近暖意:“艾兄。”
他顺势开口问询:“方才人群繁杂,我未见依依与山青,你可曾见过二人?”
“回钟师兄,黄师妹与赵师弟课业结束,便御鹤先行离开了。”艾骐如实回道。
钟仕眼底掠过一丝惋惜,轻声叹道:“可惜没能碰面,来日宗门课业众多,总有相聚之机。”
“师兄放宽心,往后同门共处,见面机会极多。”艾骐柔声宽慰。
前方钱盛晟、李晴川驻足等候,不便久留,钟仕与艾骐相约择日小聚叙旧,便转身辞别,结伴离场。
折返留云峰院落之后,钟仕开启每日固定修行功课。正午时分不刻意苦修,只闭目打坐调息,涵养心神;一旁的云裳则蜷在石榻之上,以沉睡代替修行,吸纳周遭闲散灵气。钟仕静心调息之余,心底暗自期待下午实操课业,相较于文史研学,引气修行、灵植辨识,才是他真正上心的内容。
午后课业如期开启。
首课由灵植峰峰主亲授,主讲全域常见灵植地貌、生长习性、水土适配法门,重点拆解外形相似、药效截然相反的易混淆灵草辨别之法。课业收尾,峰主给在场每一位弟子分发一枚蓬蓬草种子,定为本次灵植课业考核内容。只需悉心培育,养活蓬蓬草、静待其开花结籽,便可通过修仙六艺之灵植一科基础考核。
末门《灵气引纳心法详解》由宗门内务执事授课,课程专为尚未引气入体的新晋外门弟子开设,主讲凝神静心、运转基础功法、感知天地灵气、接引灵气淬脉入体的全套步骤。
钟仕、钱盛晟、李晴川一众内门弟子,早已稳固引气入体修为,无需再研习入门心法。三人听完基础理论概述,依规向执事报备,便提前离场。
路口道别二人,钟仕独自御鹤,重回留云峰独居院落。
他抬手摸出腰间锦囊,取出圆润小巧的蓬蓬草种子,正打算寻闲置陶盆覆土栽种,一道纤秀倩影骤然自屋檐凌空落下,悄无声息立在院落中央。
钟仕毫无防备,心神骤然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身惊了一跳。
反观肩头云裳,早已提前感知到来人灵气气息,半点不惊,抬着剔透蛇眸,满眼好奇,直直打量眼前忽然到访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