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字落下，指挥中心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主控屏上那根线还在往下掉，是神秘组织首领的生命体征。
任杰的手放在控制台边上，离红色按钮只差两厘米。那是启动收容程序的开关。他没急着按，眼睛盯着屏幕，要看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
高台上，首领跪在地上，头低着，快碰到地。水晶杯滚出去三步远，光没了，只剩一个黑壳子躺在灰里。他的手抖得厉害，想撑起来，可胳膊一软，整个人又摔下去。膝盖砸地的声音从麦克风传进来，闷闷的。
“咳……”
他咳了一声，接着喘气，然后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溅在面前的金属板上。血里有点绿点点，闪了一下就灭了。
这不是普通血。是病毒和外星能量反应后产生的废料，陈峰叫它“毒渣”。他说排出越多，说明身体坏得越严重。
实验室里，陈峰看着数据流，护目镜有点起雾。他左手拿笔戳太阳穴，右手飞快敲键盘，调出三号生物监测画面。
“呼吸慢了百分之四十二，心跳乱了，神经反应慢了零点七秒。”他小声念，“肌肉功能快到极限了。”
他抬头看墙上的直播画面——首领倒在地上，嘴张着，像鱼离开水。
“行了。”陈峰摘下护目镜扔桌上，“弱化型病毒已经进他血管了，现在控制不住了。”
他按下发送键，发了一条消息：“目标L级防护已破，进入软化阶段。”
消息刚发完，主控屏跳出一个弹窗，是十七个分身传回来的画面。任杰扫了一眼，全是同一个场景：首领倒地抽搐，瞳孔放大，对强光没反应。
不是装的。是真的垮了。
任杰往后靠了靠，帽子滑下来一点，遮住眉毛。他没笑，也没说话，抬起左手，在桌上敲了三下——哒、哒、哒，和以前敲键盘一样。
这是暗号。意思是：确认状态，准备下一步。
他打开空间权限界面，手指悬在启动键上面，没按。现在还不行。万一这人还有花招，比如自爆或者假装昏迷反扑，贸然收进来会污染空间。
得再等等，等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高台那边风吹着灰，刮过首领的脸。
他眼皮动了动，勉强睁一条缝。视线模糊，看东西重影，但他还是看见了——那几个在废墟里晃的人。
一个穿破军装，嘴里叼着铁丝当烟；另一个蹲栏杆上玩手机自拍，还比耶；第三个脱了鞋，脚架在控制台上抠脚，哼《大碗宽面》。
都是任杰的分身。
他们不靠近，也不打人，就在周围转圈。有人搬了把椅子坐下，打开小风扇吹脸。
“哎哟，大佬累了？要不要来瓶脉动？”一个分身举起饮料瓶晃了晃，咧嘴笑，“补电解质，提神醒脑，现在下单送贴纸！”
没人理他。
另一个分身掏出喇叭喊：“紧急通知！‘净化者’首领因长期拖欠电费、破坏公共设施、传播虚假广告，现被列入失信名单，信用分清零，终身禁止使用外星WiFi！”
角落传来笑声，都是自己人在配合演戏。
首领喉咙里发出低吼，想骂人，结果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不信。他明明是计划的核心，是被选中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被一群疯子耍？
他伸手去抓水晶杯，手指差半寸就够到了，突然整条手臂抽筋，猛地一抖，青筋暴起，皮肤下好像有东西在爬。
是病毒。
X-VN07型弱化病毒正在他体内复制，专门攻击带有外星能量的细胞。那些让他变强的改造因子，现在成了病毒的目标，顺着神经往大脑冲。
他想调动能量撑护盾，刚有一点光，病毒干扰了信号，能量失控冲进肺部。他胸口一闷，又咳出一大口带绿光的黑血，这次彻底站不起来了，侧翻在地，眼睁着天。
“不……不可能……”他嘴唇发抖，“我是……我……”
话没说完，下半身没感觉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接着肚子也没知觉，再往上，胸口发紧，呼吸越来越浅。
他明白了——
他中计了。
早在他登上高台前，任杰就在水晶杯里做了手脚。外壳下面藏着一个小装置，只要心跳超过一定数值就会释放病毒气体。他每次激动，每次试图联系外面，都在让自己吸更多毒。
刚才林婉儿放出的假信号就是诱饵。她让他以为援军要来，逼他一次次尝试通讯，等于亲手把自己送进毒气室。
“呵……”他干笑一声，嘴角出血，“好算计啊……任杰……你早就等着我……主动吸进去……”
可惜太晚了。
他连恨的力气都没了。身体像被抽空，意识也开始断断续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分身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本子。
“签个字呗？”分身说，“《自愿放弃地球生存权协议书》，签完我们好走流程，把你打包送仓库。”
他不理。
分身也不生气，合上本子，拍拍他肩膀：“没事，昏迷也能按手印，支持无接触办理。”
说完站起来，吹着口哨走了。
风吹起一张烧焦的纸，擦过他脸。
指挥中心里，任杰看着所有分身传回的数据，眉头慢慢松开。
生命指标全面崩溃，能量读数降到个位数，神经系统混乱，呼吸靠机器维持。别说反抗，能不能活着收进来都不一定。
他低头看共享空间界面——入口已激活，内部温度正常，重力稳定，可以接收目标。
现在能动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慢慢压向红色按钮。
“准备收容程序。”
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室的设备同时亮起蓝光，表示命令已同步。
就在这时，主控屏跳出警报——五号分身的红外扫描发现：高台地面有震动，频率不对。
任杰眼神一紧，手指停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风。更像是……地下有什么在动。
他立刻调出高台三维图，发现一段废弃管道正在升温，热源快速接近地表。
有东西要出来。
他不慌。这种时候还能动的，要么是敌人留的后手，要么是变异兽上来凑热闹。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他马上切到监控画面，锁定位置——就在首领趴着的地方下面十米。
太近了。如果是炸弹，炸不死人也会吓一跳；如果是活物，可能误触收容程序。
他手指一划，调出三个备用分身，准备随时拦截。
可下一秒，热源不动了。
停住了。
像是卡住了。
任杰盯着屏幕，等了十秒，二十秒，一分钟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可能是地质变化，或者某具尸体堵住了管道。末世之后，这种事常有。
他再看主画面——首领不动了，趴在地上，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
所有数据显示：威胁解除。
他再次抬起手，指尖离按钮只剩一毫米。
这一次，没有警报，没有异常，没有意外。
他轻轻按下。
嗡——
共享空间入口在高台中央打开，像一道黑色裂缝，边缘泛着蓝光，静静吸走飘过的灰尘。
任杰坐在指挥台前，手放在扶手上，眼睛盯着屏幕。
他知道，收进来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但现在，这个人，再也翻不了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