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的一声,声音比刚才大。
任杰的手指敲在桌上,又抬起来,停在半空。这次他没看屏幕,而是盯着林婉儿发来的消息。屏幕上三个红条一闪一闪的,像定时炸弹。
高台上,那个组织的头头坐在地上,喘着气,抱着一个发光的杯子。光越来越弱,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他的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点着杯子,像是想发信号,但没人回应。
信号早就被切断了。三分钟前,林婉儿就打开了三十多个通信基站。那些都是旧设备,本来是废品,现在连在一起,发出干扰波,把整个高台围住。里面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也进不来。
“你还挺拼。”任杰小声说。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冷了下来。
林婉儿坐在控制室里,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她戴着耳机,听着高台那边的杂音,嘴角微微上扬。
“来,我陪你玩。”她低声说,按下一个键,切换了信号模式。
电脑立刻生成一段假信号——看起来像外星人用的通讯码,频率、波形全都一样。这是她之前从外星残片里研究出来的,虽然不能真联系上外星人,但骗这个首领够用了。
她点了发送。
高台上,那人猛地睁眼。
杯子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收到了回复。
他立刻开始输入:“我是‘新纪元’执行者,坐标已锁定,请启动净化协议!重复,请启动净化协议!”
信息发出去,屏幕却跳出一串乱码。
他皱眉,重新发一遍。
还是乱码。
再试一次,还是一样。
“怎么回事……”他声音变低,额头冒汗,“明明通了,怎么回不来?”
他抬头看天,嘴唇动着,像是念什么口令。
天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婉儿看着监控,差点笑出来。她在系统里改了设置——每次对方发消息,系统就自动回一句“传输中,请稍候”,还配上一段提示音,就像点了外卖却一直不给送上门。
“你要净化人类?”她咬牙说,“先尝尝被全世界屏蔽的滋味。”
任杰看到那人的表情变了。
眼睛缩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这是慌了。
他手指又敲了一下桌子。
咔。
这不是习惯,是命令。
林婉儿马上明白,启动备用干扰。
主屏幕上出现七艘飞船的雷达信号,正从高空靠近,能量很强,一看就是外星主力舰的样子。她还加了个进度条,慢慢往上走,像外卖快送到楼下了一样。
高台上,那人突然抬头。
他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变化。那种波动,只有外星母舰接近时才会出现。
他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们来了?!”他吼出声,声音沙哑,“你们骗不了我!我知道他们来了!只要我撑住,净化就会开始!新人类的时代就要来了!”
没人理他。
外面一个分身听到了,停下跳舞,歪头看他一眼,掏出手机直播:“家人们!西装男喊外星人接他了!刷个火箭直接送他升天啊!”
弹幕没有,但他自己给自己鼓掌。
另一个分身搬出音响,放《爱情买卖》remix版:“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音乐随风飘着。
那人脸色发青发白。他想喊,但声音被音乐盖住;想冲出去,但封锁线纹丝不动;想发信号,但发不出去。
他低头看杯子,光更弱了,像快灭的蜡烛。
“不可能……不会断的……我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是……”他喃喃自语,手紧紧抓着杯子,指节发白。
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只剩嘴在动。
任杰看着屏幕,没笑。
他知道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被抛弃。
他以前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曾经地位很高,说自己掌控未来,结果灾难一来,谁都不认他们,连饭都换不到一口。
现在这个人,也终于尝到被自己信的东西抛弃的滋味了。
“爽吗?”他小声问,不知是在问他,还是问自己。
他想起重生刚开始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出租屋,用分身到处捡瓶子、偷数据、抢物资。那时候他也怕,怕准备不够,怕再来一次全灭。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空间,有分身,有队友,还有别人不懂的快乐——白嫖的快乐。
他哼起《野狼Disco》:“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没唱完就停了。
因为高台上那人站起来了。
他摇晃着站起来,把杯子举过头顶,像在祈祷。
“我是新纪元的缔造者!我是净化计划的核心!我是你们选中的人!听见我说话了吗?回答我!!”
他大叫,声音撕裂,带着愤怒和恐惧。
天上没声音。
风吹过灰土,从他脚边掠过。
林婉儿看着数据,轻声说:“干扰正常,所有信号都被压住,连摩斯电码都发不出去。这家伙……彻底孤立了。”
任杰点头,手还悬在控制键上。
他没下令进攻,也没撤退。
就让他叫。
叫到嗓子哑,叫到没希望,叫到知道自己只是个被丢掉的棋子。
这才是最狠的。
五分钟后,那人跪下了。
不是投降,是撑不住了。
他双膝砸地,杯子掉在一旁,光几乎没了,只剩一点点红,像烧完的炭。
他喘气,头发乱了,脸上全是汗和灰,像个流浪汉。
但他还不服。
他伸手去拿杯子,手抖着,试了三次才抓住。
“只要……我还拿着它……我就还能……”他低声说,像是给自己打气。
话没说完,杯子“滴”了一声,屏幕显示:
【能量剩余:3%】
他愣住。
立刻疯狂按按钮,想重启系统,但屏幕只写“信号丢失,无法连接”。
“不……不可能……”他摇头,“我是核心成员……我不可能被切断……”
他抬头看向指挥大楼。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乞求。
他希望那里能传来一句话,一个信号,哪怕一声冷笑也好。
可窗户黑着。
任杰就在里面,但他不想见。
就像猎人不会安慰陷阱里的狼。
林婉儿看着监控,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成了。
不是靠枪,不是靠炸药,也不是靠超能力,而是靠技术。
她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眼屏幕。
假雷达还在动,进度条走到92%。
她没关。
让那家伙再多幻想一会儿。
反正外星人不会来,净化也不会开始,他等来的,只会是黑夜和绝望。
任杰还坐在原位。
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背挺直,眼睛盯着屏幕。
他看到那人跪在地上,抱着杯子,一动不动。
他看到外面的分身还在跳舞、唱歌、直播。
他看到风吹起一张纸,贴在那人裤腿上,像张破符。
他知道,这一仗,赢了一半。
信号断了,帮手没了,信念崩了。
接下来,只要等他自己放弃。
他没下令,没说话,姿势也没变。
但他的手指,终于慢慢落下来。
不是敲击,而是轻轻搭在控制键上。
像一把枪,上了膛。
外面,《爱情买卖》还在放:“哎~怎么啦,你到底怎么啦,既然不爱我,何必勉强啊——”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那人缓缓抬头。
他的眼神空了。
不再是怒,不再是疯,而是一种……被世界遗忘的茫然。
任杰看到了。
他知道,敌人输了。
不是死了,不是被抓,而是心先垮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推了推眼镜。
然后开口,只有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