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这一声很轻，指挥室里几乎听不见。任杰的手指落下又抬起，没有再按第二次。他的手指就停在桌面上方，随时可以再按下去。
外面还在闹。
一个分身蹲在报废的装甲车顶上，拿自热火锅的盖子当镲片敲，嘴里大声唱着《最炫民族风》；另一个穿着荧光绿雨衣，举着破伞转圈，边跳边喊“咱老百姓，今儿真高兴”；还有一个把喇叭绑在变异老鼠尾巴上，一直放“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看起来很乱。
高台上的神秘组织首领却没笑。
他站在平台中间，长袍被刚才的爆炸撕开了几道口子，头发也乱了，呼吸不稳。手里的水晶杯还亮着，但光已经变得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快没电了。
他看着四周跳舞吃火锅的人，皱紧眉头。
“他们是装疯？还是真的傻？”他小声说。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混着某个分身放的《爱情买卖》：“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首领咬牙，抬头看向远处那栋半塌的大楼——主控室的窗户黑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知道任杰就在那里。
可他人呢？
不进攻，也不撤退，一句话都不说。只让这些人在这儿又唱又跳？
他不信这是战术。
但他也不敢大意。
“是在试探我？还是想让我放松？”他低声问自己，手握紧了杯子，杯子开始发烫。
这时，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脚步，也不是爆炸，是一种低频的震动，从地下传来的。他能感觉到脚底有点麻，像是踩在通了电的铁板上。
东南方向，三个人贴着地面向前爬，动作一致，悄悄穿过瓦砾堆。他们穿灰黑色战术服，脸上戴面罩，背上背着方盒，腰间挂着震爆弹和干扰器。
赵铁柱在最前面，嘴里叼着能量棒，咬得咯吱响。他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后面两人立刻趴下不动。
他眯眼看了一眼高台，按下耳麦：“一组到位，准备诱敌。”
“收到。”耳机里传来回应。
西北角，两个人从地铁口出来，背靠着墙快速前进。一人扛着信号放大器，另一人抱着反光板和磁粉包，边跑边往地上撒东西。
“二组到达位置，干扰阵列正在布置。”
东北侧，第三组已经埋好八个震荡地钉，正用伪装网盖住接口。最后一个队员拍了拍设备，竖起大拇指：“地雷设好，等他踩上来。”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按下总频道：“合围开始，按计划行动。”
命令一出，三组人同时动手。
一组在东边空地打开强光灯，三台声波发射器启动，播放军队集结的声音——战车轰鸣、步话机杂音、密集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包围目标，准备强攻”。
首领猛地转头，瞳孔一缩。
接着，西北和东北的地钉被激活，一圈看不见的电磁力场形成，正好把高台围住。力场发出电子设备运转的信号，就像外面有几十个作战单位正在布防。
“假的……都是假的！”首领咬牙，但他没动。
他不敢赌。
万一不是假的呢？
就在他犹豫时，八名精锐卫队已完成站位。他们分成八个点，每人间隔十五米，手持脉冲步枪，枪口对准高台中心，但没有靠近，也没有开火。
赵铁柱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东北角，半蹲持枪，眼神锋利。
“围住了。”他在心里想，“看你往哪儿跑。”
首领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被一群疯子围着，而是被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用标准战术彻底封锁了。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他压低声音，带着怒气。
没人回答。
那个跳舞的分身突然停下，对着高台比了个中指，然后继续转圈。
首领胸口起伏，抬手一挥，水晶杯射出一道光弧，砸向东南缺口。
轰！
尘土炸开一片，但八名队员早蹲到掩体后，只被冲击波震了一下，没人受伤。
“再来啊！”赵铁柱冷笑，“你不是挺厉害吗？怎么只敢砸地？”
首领喘着气，额头冒汗。刚才那一击，威力不到平时的三成。水晶杯的光更暗了，像马上要熄灭。
他试着往西走一步。
刚抬脚，东北和西南的两名队员立刻向前跃进，挡住路线。其他人同步调整位置，阵型慢慢收紧，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他停下。
他又试了一次，往南走。
南边两人立刻逼近，枪口锁定。
他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重。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他嘶吼，“只要我引爆外星信标，整片区域都会——”
“别说了。”赵铁柱打断他，嚼着能量棒，“你那信标早就被我们屏蔽了。零姐昨晚就黑进你的备用频道，你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首领脸色变了：“不可能！我的加密协议——”
“你那老系统，连我家路由器都不如。”赵铁柱笑了，“你现在就是个断网断电的老人，啥也做不了。”
旁边队员差点笑出声。
首领气得手抖，水晶杯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撑不住了。
他不再突围，慢慢坐下，盘腿闭眼，想恢复能量。
赵铁柱立刻下令：“保持警戒，轮流休息。”
八名队员立刻半蹲，眼睛盯着目标，每隔三十秒就有人换手握枪，或检查弹匣。动作小，但不停，不让对方摸清规律。
高台内，气氛越来越紧张。
外面，吃火锅的分身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盒子一扔，又哼起《野狼Disco》：“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另一个分身掏出手机直播：“家人们！看到没？西装哥坐地上了！刷个火箭送他去南极避暑啊！”
没人回弹幕，他自己嗨得很。
指挥室里，任杰还坐在原位。
眼镜滑到鼻尖，他也没推。
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一动不动。
像一把扣在扳机上的枪。
耳机里传来赵铁柱的声音：“包围完成，目标受限，等下一步指令。”
任杰没说话。
他眨了一下眼，目光落在主屏幕上。
高台中央，首领闭着眼，表面平静，但额头出汗越来越多，手指也在微微抖。
能量在减少。
耐心在耗尽。
包围圈，一点没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分身还在唱歌、跳舞、直播。
卫队成员轮流调整姿势，枪口始终对准。
赵铁柱靠在墙后，咬着能量棒，眼睛一直没眨。
任杰的手指，还是悬着。
没有进攻。
没有撤退。
只有沉默的压力，一点点压上去。
直到——
首领突然睁眼。
他抬头看向指挥大楼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赵铁柱吹响哨子。
声音短促尖锐。
八名队员立刻抬枪，阵型一紧，压迫感更强。
首领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又闭上了眼。
这次，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任杰看到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手指，依然没有落下。
外面，一个分身把荧光棒插进土里，摆出“欢迎再来”四个字。
另一个搬出小马扎，坐下嗑瓜子。
看起来像在过节。
但谁都清楚——
这是一场，谁也不能输的对峙。
赵铁柱低头看表。
距离任杰说“再等等”，已经过去六分四十七秒。
EMP装置的倒计时还在走。
47.3Hz的频率，静静等待。
高台上，水晶杯的光，又暗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