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膝盖磕在石阶上。
母亲从灶房冲出来,
围裙上还沾着苞谷面。
她蹲下,拂去伤口上的土,
然后往食指上啐了一口——
那动作太自然了,
像雨水落进泥土,
像鸟用唾液和泥筑巢。
口水抹上去凉凉的,
我往后缩,她按住我的腿。
伤口不深,刚好够疼,
疼到我张着嘴哭不出声。
她又抹了一下,这次更轻,
用指腹,绕着伤口画圈。
多年后在生物课上,
老师说唾液含溶菌酶,
能分解细菌的细胞壁。
我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像母亲在膝盖上画的那个圈。
酶和细菌,这两个词
都没有母亲的口水暖和。
现在抽屉里有碘伏、酒精棉片、
云南白药创可贴。
每次撕开创可贴,
都听见母亲在身后说:别动。
而我蹲在七岁的院坝里,
膝盖亮晶晶的,
像刚被月亮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