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闻初还是被司机接到了别墅——因为根本打不到车，车主一看地址，都不愿意接单。
他到的时候，别墅里只有叶池一个人，连昨天还在这里的黎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谢谢。”闻初对给自己开门的叶池说。
叶池“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闻初换好拖鞋往里走，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浅灰色地毯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他习惯性地瞥了眼茶几，骨瓷茶具收起来了，换了个透明玻璃罐，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柠檬片，旁边放着两只玻璃杯。
“今天就你一个人？”闻初忍不住好奇道。
“嗯。”叶池没回头，径直往厨房走去，“喝什么？”
“水就好。”
叶池拿了水，拧开递给他，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闻初看着叶池瘦削的背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或许，一个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一个18岁的少年，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今天先处理物理？”他放下包，从里面抽出另一本错题集，封面写着“力学易错模型”，“你上次月考的物理卷我看了，电磁场那块失分多。”
叶池问：“你怎么知道我月考成绩？”
“黎女士给我的。”闻初把错题集推过去，“她挺担心你的，连高一的期中卷都找出来了。”
少年的指尖顿了顿，突然轻笑一声，拿起那本错题集翻了两页。
闻初弯腰看题时，发梢扫过叶池的脸颊。
又是这个距离。
叶池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忍住想在对方脖颈上咬一口的冲动。
“这个用左手定则。”闻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只张开的手，“四指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磁感线穿过掌心，拇指就是受力方向。”他的指节在纸上顿了顿，“你是不是总记混左右手？”
叶池没说话，他是记错了吗，不，那是他故意的。
“我给你编个口诀。”闻初笔尖不停，在纸边写，“电生磁，右手判；磁生力，左手揽。”字迹旁边画了个简笔画，右手举着电线，左手托着个小磁针，倒有几分稚气。
叶池看着那画，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又很快压下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左手：“知道了。”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香樟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窗外低语。
叶池做题时比昨天专注，偶尔卡壳，会皱着眉盯着题目看几秒，再抬头问闻初，声音比昨天放软了些。
闻初讲题时语速不快，总能把复杂的步骤拆成简单的逻辑，像在迷宫里搭起一座座小桥。
叶池听着，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说话时微动的喉结上，或是握着笔的手指上——那双手骨节分明，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种干净的认真。
“这道题用动量守恒更简单。”闻初指着一道碰撞题，“你用运动学公式算，步骤太多，容易出错。”
叶池低头看了看自己写了半页的演算过程，又抬头看闻初在旁边写的动量守恒式，简洁得像句诗。
“知道了。”他把自己写的那页纸撕掉，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带着点赌气似的利落。
闻初看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像小扇子。
这孩子其实长得很好看，只是总皱着眉，像有什么心事压着。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果然只有叶池。
闻初每天按时来，按点走。
黎斐像是彻底放了心，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俩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动静。
叶池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独处。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浑身带刺，虽然话还是少，但至少会在闻初进门时抬下头，会在对方递过演算纸时伸手接住。
偶尔闻初讲题讲到口干，转头时会发现手边多了一杯温水，杯壁上还凝着薄薄的水雾。
这天下午，阳光比前几日烈些，透过香樟叶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叶池正在做一套物理模拟卷，眉头微蹙，右手握着笔悬在半空，左手无意识地搭在桌沿，指尖碰着一个半敞着的可乐罐。
闻初站在他身侧，正低头看着他刚写下的步骤，“这里的洛伦兹力方向，再用左手定则试一次。你刚才掌心方向又反了。”
他说话时微微前倾，发梢又一次扫过叶池的耳廓。
少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惊扰了。
不知怎么的，就撞倒了那个可乐罐。
“哐当”一声轻响，可乐罐应声倒下。
褐色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桌面的纹路蔓延，像一条慌不择路的小溪。
闻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已经晚了。
冰凉的液体溅在他的裤腿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
更要命的是，有一大部分顺着桌沿滴下来，正好落在他牛仔裤的裆部，位置尴尬得让空气都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了几秒。
叶池看到那片迅速扩大的褐色污渍，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打翻的可乐罐还在桌上来回滚了半圈，最后停在一堆练习册旁边。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完全没了平时的冷淡。
闻初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的污渍，眉心顿时皱了起来。
那片湿痕紧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让他很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这位置实在太扎眼，尤其是在叶池面前，让他莫名有些狼狈。
“没事。”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去下洗手间清理一下。”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叶池拉住他的手腕，“我房间有新的裤子，把脏的的裤子换掉吧。”
换裤子？
闻初呼吸一滞，这怎么可以……
“闻老师放心，都是新的。”叶池有意的指了指他的裆部，“更何况，你还要在这里待好几个小时呢，你这样，会不舒服的。”
闻初心里一紧，他当然知道不舒服，牛仔裤又不防水，他内裤也湿了。
可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换裤子，太冒险了。
万一，他的秘密被发现了怎么办。
叶池会不会觉得他是怪物，会不会不让他继续做家教了，那他还能再找到这种事少、简单、还钱多的兼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