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抿着唇，目光牢牢地凝视着闻初，好像很抗拒被人管着。
那眼神很复杂，像有层雾蒙着，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情愿。
闻初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耐心很足。
像叶池这样的孩子，他不是没遇到过，当然也知道该怎么治。
这个时候，谁先爆发或服软，都会落入下风。闻初肯定不乐意，因为他并不想失去这份兼职。
过了几分钟，叶池像是泄了气，终于还是拿起笔，照着闻初的笔记本上的步骤，重新算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笔在纸上划过，发出唰唰的声响，带着点赌气似的急切。
闻初站在旁边，也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写下答案，叶池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闻初。
“对了。”闻初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发顶，“很棒……”
刚拍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叶池可不是那些五六年级的小萝卜头，自己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故意挑衅。
果然，下一秒叶池就扔下笔起身，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抱、抱歉……”闻初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快，仿佛随时都要冲出胸腔似的，“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抱歉的事就少做。”叶池越过他去书架拿了本书。
闻初偷偷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打自己啊。
“再有下次……”叶池望着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闻初，眼底略过一丝笑意和懊恼，“我打断你的手。”
闻初才不在意对方的威胁，他觉得只要叶池现在不打自己，那就是没事。
他拿起叶池的卷子翻了翻，前面的题错得不算多，但很多都是因为粗心，要么是计算失误，要么是漏掉了条件。
压轴题倒是有思路，就是卡在了中间步骤，绕了弯路。
“你基础很好，就是不够细心，”闻初把卷子放在桌上，“还有就是，遇到难题别死磕，换个思路试试，有时候拐个弯就通了。”
叶池终于分神瞥了他一眼，又把头低回去了。
闻初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叶池，我不是非要管你，但我也说了，我是拿了钱的，我们互相配合一下，等我们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你就不用见到我了。”
叶池磨了磨牙，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配合？你想要我怎么配合。”
闻初觉得这算是个进展，至少对方愿意开口了。
他把帆布包打开，拿出自己整理的错题集，放在桌角，“先从你刚做的这套卷子开始，我把错的地方标出来，你看看哪里不懂，我们一个个过。”
叶池转过身，看向桌上的那本错题集。
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高三数学易错点整理”，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他忽然嗤笑一声，“闻老师很闲？”
“不算闲，”闻初说得坦诚，“但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叶池抬眉，走到书桌旁，弯腰拿起那本错题集，翻了几页。
里面的例题用红笔标注了考点，旁边还有不同颜色的批注，详细得过分。
他合上书，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不需要这些。”
闻初没捡，只是看着他，“那你需要什么？”
叶池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确实不想学，可爸妈找来的家教一个接一个，这个闻初是最不一样的。
以前的老师要么板着脸讲大道理，要么小心翼翼看他脸色，只有这个闻初，好像完全不在乎他的态度，该做什么做什么，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叶池差点脱口而出“我想要你”。
毕竟，这就是他内心的想法。
“可以。”闻初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说是不在意，他保证道：“只要你把每天该完成的任务做完，把成绩提上去，剩下的时间，你随意。”
叶池愣了下，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堆刺人的话，现在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闻初看了几秒，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认真，不像在敷衍。
“任务？”他皱着眉问。
“每天一套卷子，错题订正，外加一个章节的知识点梳理。”闻初拿出早就列好的计划，放在他面前，“完成了，我们今天的课就结束。”
叶池扫了眼那张纸，字迹还是一样的工整。他烦躁地抓起桌上的笔，在卷子上胡乱划了两下：“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书房里很安静。叶池低头做题，闻初就在旁边看书。
叶池做题的速度很快，只是眉头时不时皱一下。
闻初看在眼里，却并没出声。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叶池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脸色不太好看。
闻初合上书，走了过去，“做完了？”
“没。”叶池的语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看看。”闻初拿起他的演草纸，仔细看了看，“这里，你设的参数太复杂了，其实可以换一种方法。”
他拿起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个思路，“你看，用点差法会简单很多。”
叶池的目光落在闻初的笔尖上。对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稳，写出来的步骤清晰明了。
他看着看着，原本烦躁的心绪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懂了？”闻初写完，抬头问他。
叶池“嗯”了一声，拿起笔，按照闻初的思路重新计算。
这一次，顺畅了很多，没一会儿就得出了答案。
“还不错。”闻初夸了一句，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讨好。
叶池的耳朵微微发烫，他别过头，假装整理卷子，“剩下的我自己来。”
闻初没再打扰，回到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看书。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叶池把笔放下，推了推面前的卷子，“好了。”
闻初走过去，拿起卷子检查了一遍。
错题都订正好了，思路也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叶池假装没听见。
闻初收拾好东西，背起帆布包，“我先走了，明天同一时间过来。”
叶池这次没再假装听不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闻初刚下楼，正在客厅看电视的黎斐就连忙起身走过来，“闻初，结束了？”
“嗯，叶池今天做得还不错。”闻初温和的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黎斐提议道：“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哎，不麻烦的。”黎斐坚持着，把他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谢谢。”闻初婉拒不了，只得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闻初离开后，黎斐走到二楼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池，妈妈进来了？”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黎斐推开门，看到叶池站在窗边眺望着外面。
她走过去，柔声问：“闻老师讲得怎么样？”
叶池勾了下嘴角，“很好。”
尤其是他身上的味道，简直令人着迷。
黎斐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好，妈妈就知道你会慢慢适应的。”
叶池没躲开，只是依然望着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