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有了新的计划。他想先弄清楚首领为什么会破防。这次他没盯着屏幕看首领，而是转头看向左边后面。
“陈峰，数据接上了吗？”
“接上了。”陈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拿着钢笔，正戳着太阳穴，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影台。那是一块浮在空中的面板，上面滚动着三百多个分身死前传回的画面。画面很乱，抖得厉害，但每一段都有时间和身体信号记录。
“挑重点的说。”任杰推了下眼镜，没推上去，就这么斜着眼看，“我不想听三百遍‘我死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撑不住了。”
陈峰按了下笔帽，画面切换。一段十秒的视频被放大：首领高举水晶杯，能量聚集，光柱快要落下时，一个分身扔出液氮罐，白雾炸开，挡住视线。就在那一瞬间，首领左手的小指动了一下，动作很小，像是抽筋。
“第七十八次攻击，第4.3秒。”陈峰说，“他每次放大招前，右手抬，右肩下沉，左手抬起，这是固定动作。但这次多了一个小指抽搐。之前六十九次都没有这个反应。”
“说明什么？”任杰一边问，一边用手指敲桌子。
“说明系统过载。”陈峰调出两条曲线对比：一条是首领释放震荡波的能量输出，另一条是水晶杯的亮度。“你看，第一次攻击后，杯子亮度降了5%；第二次降7%；第三次开始，攻击间隔越短，亮度掉得越多。到第七十八次，中间只休息八秒，亮度直接掉了18%，而且恢复慢了很多。”
“也就是说……”任杰接话，“他不是无限放技能，打几个就得喘气。”
“还不止。”陈峰把几段记忆拼在一起，慢慢播放，“他右肩下沉是蓄力，左手抬是控制方向，小指抽搐是神经出了问题。这说明水晶杯不只是武器，还连着他的神经系统。能量反冲，他自己也会疼。”
任杰笑了：“原来穿西装的人也怕电啊。”
“不是怕电，是怕失控。”陈峰指着曲线上的一个点，“你看这里，每次攻击后，杯子的光都会闪一下，像是在重新连接。如果我们在他连接的时候干扰，可能会让他崩溃。”
“好。”任杰坐直了，“那就别让他好好充能。”
他闭上眼，接入全球网络。三百多个分身的状态在他脑中显示出来。七十个已经没了，剩下两百三十个分布在战舰外面。有的趴着，有的坐着，还有一个正在吃自热火锅，冒着热气。
“刚才撤退演得不错。”任杰低声说，“现在该换打法了。”
他睁开眼，手指停在桌面上。
“陈峰，我们要搞三波行动。”
“你说，我记。”陈峰拿起钢笔，准备输入系统。
“第一波，继续骚扰。”任杰说，“让分身们乱来，扔东西、放音乐、装傻充愣，让他觉得我们就是一群闹事的，逼他一直用大招。”
“行。”陈峰点头，“相当于让他一直高强度操作，不让他休息。”
“第二波，打他的盲区。”任杰指着投影上的位置，“他站在高台中间，左右看得清，但脚下有死角。派十个灵活的分身绕到后面，不打他本人，专门丢反光的东西和磁粉包——镜子、金属片、镀金板都行，往他脸上扔。”
“干扰他看东西，逼他移动。”陈峰说，“他一动，施法动作就会被打断，容易出错。”
“对。”任杰点头，“他越急越容易犯错。等他累得手抖，第三波就来了。”
“第三波做什么？”陈峰问。
“不打人，打地。”任杰笑了笑，“我记得平台下面有个控制点，是战舰的能源接口。派一个隐蔽的分身钻进去，用工业炸药炸一下。”
“炸一脚？”陈峰愣了。
“制造震动。”任杰说，“你说水晶杯连着他神经，那剧烈震动加上电磁干扰，他不一定扛得住。”
陈峰眼睛一亮：“我可以配合！实验室有个EMP装置，功率不大，但频率能调。只要在炸药爆炸时启动，正好卡在他系统重连的瞬间，很可能让他神经混乱。”
“就这么办。”任杰说，“你调参数，我安排人。”
陈峰马上动手，钢笔在投影上划了几下，输入一串代码。几秒后，EMP的频率定在47.3Hz，这是人最容易头晕的频率。
“这个频率，轻则恶心，重则站不稳。”陈峰说，“要是再加上震动，他可能当场跪下。”
“那就让他尝尝累趴下的滋味。”任杰笑了一声，眼神又冷下来，“但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陈峰问。
“他刚被打懵，警觉性最高。”任杰看着屏幕，“虽然心理防线崩了，但身体还记得怎么防。我们现在动手，他就算闭着眼也能放出震荡波。”
他顿了顿，又敲了一下桌子。
“得让他放松。”
“怎么让他放松？”陈峰皱眉。
“让他觉得我们没下一步动作。”任杰说，“外面那些分身继续装傻。有人跳舞，有人吃火锅，有人直播打卡——反正就是不进攻。让他以为我们赢了就开始庆祝。”
“然后他松口气，想走了？”陈峰接话。
“对。”任杰点头，“等他觉得安全了，想收工走人，脚一动，重心一变，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陈峰把计划补全，输入系统。投影上出现三条任务线：红、黄、蓝。红色是骚扰组，黄色是干扰组，蓝色是突袭组，各自负责不同任务。
“确认好了。”他抬头，“随时可以开始。”
任杰没动。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水晶杯的光暗了不少，像快没电的手电筒。首领没说话，也没攻击，只是盯着四周，呼吸还有点急。
“七十个分身换来的不只是优势。”任杰低声说，“是一种习惯。”
“什么习惯？”陈峰问。
“习惯觉得自己赢定了。”任杰说，“他习惯了站在高处，习惯了别人怕他，习惯了靠力量压人。所以他想不到，我们会用脑子对付他。”
他顿了顿，最后一次敲了下桌子。
哒。
然后他按下通讯静音键。
“先不动。”他说，“外面的人继续玩，火锅吃完煮泡面。等他站累了，想走了，我们就送他一份‘离职礼物’。”
陈峰没再问。钢笔还抵在太阳穴上，眼睛却盯着投影上的倒计时——那是EMP装置的等待时间，数字一直在跳：00:07:23。
指挥室里没人说话。
任杰靠在椅背上，手放在扶手上，看着主屏幕。首领还站着，衣服破了，头发乱了，水晶杯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熄的灯。
外面，一个分身把喇叭绑在狗骨架上，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另一个躲在残骸后，对着镜头比耶，手里拿着压缩饼干当汉堡啃。
看起来，像一场荒唐的庆功会。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次震动。
等一个频率。
等一个能让穿西装的男人跪下的瞬间。
任杰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没推。
就这么眯着眼，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桌上，一动不动。
像一把随时会开枪的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