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一直在敲桌子，一下一下，不快不慢。那是《野狼Disco》的节奏。他没说话，也没哼歌，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那艘外星战舰。平台上面站着神秘组织的首领，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杯子，蓝幽幽的，像夜里没关的灯。刚才的广播停了，但信号还连着，好像专门留着等他们去查。
“你装是吧？我陪你玩。”任杰低声说，嘴角动了一下，“三百个分身，够你忙一阵。”
他闭上眼，脑子里立刻接上了全球网络。三百多个红点在动，大部分还在干活——搬东西、修设备、站岗。他只抽了三百个出来。这些人都是之前抢武器、炸实验室时用过的，胆子大，动作快，死过好几次也不怕。
“任务取消，全部传送到北纬68.3，东经124.7，目标战舰外围十公里，分散落点，执行‘影鼠计划’。”
命令一发，三百人同时消失。
前一秒还在西伯利亚搬铁板的人，下一秒踩到了滚烫的甲板；前一秒在巴黎车库数子弹的人，落地时头顶全是黑烟和火光。他们没带枪，也没穿护具，就穿工装裤和卫衣，看起来像个普通工人。但他们一落地就开始行动，趴下、翻滚、贴墙走，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首领终于动了。
他举起杯子，光一闪，接着一圈波纹从杯口炸开。地面裂了，钢板翘起来，空气也抖了一下。十个刚冒头的分身直接被震飞，撞到废墟上变成白光消失了。最后的画面是：他右肩下沉，左手抬起。
“记住了。”任杰睁开眼，手指还在敲，“他右肩一动，就要放大招。”
信息马上发出去。百米外一个躲在墙后的分身抓起半截钢筋，朝着他右肩的方向扔过去。没打中，但他确实偏了一下头，攻击被打断了。
第一波十个人，就是用来试他的招。
第二波五十人，开始搞花样。
他们不从地上冲，而是从天上下来。踩着无人机的残骸跳下来，像快递员送货一样，落地就扔燃烧瓶、烟雾弹。还有人掏出荧光棒乱甩，场面像过年放烟花。
“白嫖使我快乐！”有人跳下来时大喊一声，顺手把一瓶辣椒油泼向摄像头。
首领脸色变了。
他本来站得很稳，衣服都不晃一下。可这群人打法太怪——不讲规矩，不怕死，死了还能再来，关键是人太多。他再放震荡波，炸掉一片，马上又有新的从别的地方冒出来。有人躺在尸体堆里装死，有人顺着水管往上爬，还有一个钻进通风口，边爬边喊：“这杯酒敬你，渣滓慢走！”
“砰！”
那人被能量弹打中，炸没了。但他死前传回一段视频：首领咬牙切齿，气得脸都红了，像个被短视频气疯的老板。
“哟，急了？”任杰笑了，手指敲得更快了。
第三波二百四十人全上。这才是主力。他们不冲锋，也不硬拼，全都散在高处，躲在断墙、钢架、破船后面。看到首领一抬手，就集体换位置，跑得乱七八糟，忽左忽右，系统根本锁不住。
“滴——目标丢失。”
“滴——锁定失败。”
“滴——干扰太多，建议人工操作。”
首领终于忍不住，一脚踢翻控制台，杯子差点掉了。他喘口气，举起杯子，这次光更亮了，明显要放大招。
“来啊，憋久了伤身体。”任杰靠在椅子上，眼神很冷静，“我看你能放几轮。”
杯子举高，能量聚集，一道粗光柱砸下来，打中一群分身。三十多人当场没了。可就在光柱落下的瞬间，另一边有人扔出冷冻罐——那是从南极偷来的液氮，砸在地上炸出一大片白雾，挡住了视线。
“操！”首领骂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说脏话。
他转着圈看四周，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原来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没了，现在像个被一群疯子围住的上班族，又累又气。
“你到底有多少分身？”他冲着空气吼，声音都在抖。
没人回答。
下一秒，四面八方响起同样的声音：
“白嫖使我快乐！”
“白嫖使我快乐！”
“白嫖使我快乐！”
上百人一起喊，声音叠在一起，在废墟里来回响。有人站在墙上，有人趴在顶上，有人倒挂在梁上，全看着他，咧嘴笑。
首领呼吸变快了。
他手臂发紧，杯子的光一明一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他想再放震荡波，刚准备，左边有人扔出一面镜子——从皇宫偷来的老镜子，反光刺眼。他本能偏头，右边立刻有人扔磁粉包，糊了他一身，衣服都黏住了。
“你们……不是人！”他咬牙说。
“我们是打工的。”一个分身耸肩，“还是全年无休的那种。”
话没说完，就被能量弹打中，化成白光没了。
但他死前的记忆传回来了——首领左手小指轻轻抽了一下，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
“知道了。”任杰低声说，手指轻轻一点，“下次打手。”
战斗继续。
分身们像打地鼠，这边冒头那边躲，这边假装进攻那边偷拍。首领被绕得团团转。他本来只想露个脸，说句话，然后走人，等别人打完他再捡便宜。结果现在变成了主角，还得应付一群死了也能复活的狠人。
他开始出错。
有一次明明锁定了一个人，结果那人往尸堆里一滚，出来的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骗他的；还有一次他放追踪弹，分身们往不同方向跑，三十枚弹头追三十个目标，最后在空中撞成一团烟花。
“这不可能……一个人哪来这么多分身？”他喃喃地说，额头出汗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
任杰坐在指挥室，一口水没喝，一根手指都没离开桌面。他像在看自己安排的一场直播。他不用下命令，所有行动都靠分身之间互相传记忆自动调整。死一个，换方法；伤一个，改路线；被打懵一次，下次就绕后偷袭。
这就是分身多的好处——不怕死，不怕错，就怕你不打。
时间过去，首领的样子变了。一开始是站着不动，后来是紧张防守，现在是有点撑不住了。衣服皱了，头发乱了，杯子的光也不稳了，像快坏的灯管。
分身们呢？
越打越开心。
有人拿出喇叭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有人戴假发，穿上和首领一样的袍子，在台上扭秧歌；还有一个蹲在角落吃自热火锅，边吃边对镜头比耶。
“你他妈……”首领气得发抖，一掌拍在控制台上，“全部清除！”
他双手合十，杯子突然爆发出强光，整个平台都被蓝光照亮。这是最后一招，要清空全场。
可就在能量要放出来的瞬间，所有分身突然一起后退。
不是逃跑，是有组织地撤到安全距离，中间空出一片地。只剩下一个分身站在原地，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
“你菜。”
首领僵住了。
光还没放，脸先黑了。
他盯着那块牌子，又看看四周藏着的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从头到尾，他根本不知道任杰本人在哪。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其实是被人耍着玩。
“呵。”任杰笑了，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出最后一个节拍。
屏幕上，首领站在高台中央，喘着气，衣服破了，杯子的光越来越弱，像快烧完的蜡烛。他没说话，也没再动手，只是死死看着四周，眼里第一次有了慌张。
分身们没再靠近。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还在吃东西，像一群踢完球的学生，在等裁判吹哨。
战斗没结束，但形势已经变了。
刚才还是他压着别人打，现在是他被逼到绝路。
任杰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清楚了。
“七十个分身没了，换来你心态崩了，值了。”他说，“接下来，让陈峰看看你的心跳吧。”
他没动，还是坐在那里，手撑着桌，眼睛盯着屏幕。
外面打得热闹，这里却很安静，像自习室。
只有手指还在敲桌子。
哒，哒，哒。
《野狼Disco》的节奏，稳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