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台上的数据刚稳住不到三分钟,警报又响了。
这次不是红色的战斗预警,也不是黄色的结构损伤提示,而是蓝色的通讯接入请求。灯光一闪一闪的,特别烦人。信号频率很奇怪,不在人类常用频道,也不像外星舰队之前用的波段,倒有点像老式卫星的信号,还带着卡顿和杂音。
任杰盯着屏幕,手指还放在控制台上。刚才“铁甲”撞舰那一撞的震动,好像还在手上。他没有马上接通信号,眯着眼问:“谁在用这种破频段?”
林婉儿已经坐到情报位上,手很快地调出信号源分析图。她皱眉说:“不对劲……这个加密方式,有点像‘净化者’三个月前泄露的那个协议。”
赵铁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有金属声和士兵跑动的声音:“净化者?那帮穿白大褂做人体实验的疯子?他们不是被我们端掉西伯利亚据点了吗?”
“据点没了,人不一定全死光。”陈峰一直守在生物监测终端前,眼睛没离开数据流,“他们的通讯是分散的,只要首领活着,就能重新联系上。”
话刚说完,主屏幕突然变了。
原本显示战场地图的画面黑了一下,接着跳出一个实时画面:一艘外星战舰的顶部平台,残骸还在冒烟,风沙卷着灰飞舞。画面中间站着一个人,穿着银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个水晶杯,杯底闪着微弱的蓝光,像是连着什么设备。
那人抬起手,轻轻敲了下杯子。
“叮——”
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一个还在工作的接收设备里,包括避难所、前线耳机,甚至共享信道。
然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平平的,像机器在念稿:
“任杰,你囤物资只为了活命,而我,正在创造新人类。”
任杰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不是害怕,也不是吃惊,而是觉得熟悉。这种自以为正义、其实满嘴胡话的语气,跟他前世新闻里看到的那个“新纪元”CEO一模一样。那个人总说:“我们不是毁灭旧世界,是在筛选更优基因。”
赵铁柱直接骂了:“操!是他?他还活着?”
林婉儿一把按住耳机,快速输入代码:“声音被处理过,但延迟特征匹配度97%,就是他!而且……他在用我们的应急广播系统转发信号,说明他已经黑进至少两个中继站!”
陈峰看着生物信号面板,脸色越来越难看:“能量读数异常……那个杯子不是摆设,它在接收脉冲信号。这家伙……可能已经被外星技术改造成怪物了。”
画面里的男人没等回应,继续说话,像是背好台词:
“你们在外拼命时,我已经和更高存在达成协议——等你们两败俱伤,我就是新世界的钥匙。”
说完,他又敲了一下杯子。
这一次,屏幕上自动弹出一段加密信息,解码后只有一行字:
【人类文明已病入膏肓,唯有清除80%冗余个体,才能迎来进化。你守护的,不过是拖累进化的累赘。】
指挥室安静了几秒。
赵铁柱咬着能量棒,牙关紧绷,一句话不说,但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林婉儿转着耳钉,眼神冷下来,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又开始追踪信号源。陈峰盯着那行字,忽然冷笑:“呵,清除冗余?那你妈得癌症的时候,算不算医疗系统的成本浪费?”
任杰一直没说话。
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骄傲和坚定,而是被恶心到了的愤怒。
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子,本来想打《野狼Disco》的节奏,可敲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他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敌人,是披着人皮的毒蛇。外星舰队再强,也是明面上的对手,打烂就行。可这种从内部出来的叛徒,打着“进化”的旗号干坏事,才最让人恶心。
“我以为最大的威胁是外面的怪物……”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原来最脏的,是自己人里出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铁柱咧嘴一笑:“老大,你说怎么干?要不要我现在带人过去,把他那杯子塞他嘴里?”
“别动。”林婉儿立刻拦住,“他在激你!这位置太显眼,明显是故意露脸,肯定有埋伏。”
陈峰也点头:“同意。他敢出来,说明不怕我们反击。要么有保命手段,要么就想让我们分兵追他,好让外星舰队喘口气。”
任杰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滑动,调出全球分身调度图。三百多个红点分布在世界各地,有的在修设备,有的在搬物资,有的准备发起第二轮打击。
他盯着发出广播的那艘战舰位置,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平静得吓人:
“所有分身,停止追击残余战舰。”
命令一出,好几个正在装导弹的分身立刻停下动作。
“优先包围那艘发声的战舰,三层封锁,不许它发走任何数据,也不许它离开原地。”
他又加了一句:“我要知道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连他眨几次眼,都给我记下来。”
说完,他转身面对屏幕,看着画面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你想当渔翁……那就让我先斩了你的竿。”
林婉儿马上接入干扰系统,启动信号屏蔽,同时向六个节点发送指令,准备局部断网。赵铁柱收到命令,在外围重新布防,防止有人偷袭指挥中心。陈峰调出生物扫描图,想找出杯子里的能量波动规律,看看能不能反推那人的身体状态。
而任杰,就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桌子,盯着那艘战舰的画面,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场仗不一样了。
以前是人类打外星人,目标明确:活下去。
现在,有人踩着同胞的尸体,和外星人合作,还要给活人贴标签,说他们是“该清除的垃圾”。这种人,比丧尸还恶心。
他不怕打仗,也不怕死。
他怕的是,打赢之后,发现身边全是这种嘴上说着“为了人类未来”,实际只想踩别人上位的家伙。
所以这一战,必须清。
不仅要清外敌,更要清内鬼。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又敲了两下桌子。
这次,节奏回来了。
还是《野狼Disco》的鼓点。
但他心里哼的词,换了:
“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老子今天,专治各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