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交易所的钟声在上午九点三十分准时敲响。姜苗站在敲钟台的正中央，左手握着一只系着红绸带的木槌，手腕落下，铜钟发出一声浑厚而悠长的鸣响。大屏幕上，天恒科技的股票代码从绿色跳成了红色，开盘价数字旁边那枚向上的箭头亮起来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掌声。姜苗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没有多余的装饰，领口的位置别了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形状像一只猫的侧影。她右肩上蹲着煤球，黑色背毛在交易所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光泽。煤球戴着一只红色的领结，领结两端呈对称的三角形，在它黑色的毛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出。它的尾巴从姜苗的肩头垂下来，尾尖在姜苗的手臂外侧轻轻晃动，幅度不大，像是随着某种节奏在摆动。
发布会安排在交易所三楼的一间媒体厅里。摄影师和记者挤满了前三排，后面的位置也陆续坐满了人。姜苗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只麦克风，煤球蹲在她旁边的椅背上，领结还戴着，尾巴从椅背边缘垂下来。记者提问环节进行到大约第七分钟的时候，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记者举起了手。她站起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姜苗肩侧的猫，然后才开口问：“姜总，您从代理CEO到带领公司上市只用了一年多，很多人说这是这行业近三年最快的上市速度之一。您觉得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姜苗对着麦克风，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是完整的，从眼尾到嘴角没有一处收着，在发布厅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坦然：“我的猫。”记者愣了一下，话筒还举着，像是没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旁边有人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了一瞬的媒体厅里显得很明显。黑框眼镜的记者把话筒换了一只手，追问道：“您是在开玩笑吗？”
姜苗把笑容收了收，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的重量。“没开玩笑，”她说，“是它教会我，不能信渣男，要信自己。”她的声音在说“不能信渣男”的时候微微加重了一点，尾音干净利落，像一个被钉在正确位置的钉子。煤球蹲在她旁边的椅背上，在这句话落定的同时舔了一下自己的右前爪。
发布会结束之后，媒体厅的人陆续撤离，场务在收拾线缆和椅背上的标签。煤球从椅背上跳下来，走到角落里，蹲在一个不被人注意到的地方。它没有回头。它的眼前亮起了一片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悬浮在空气中。面板的边缘在发布厅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流动的质感，像是由极其细密的光线编织成的薄层。上面跳出一行字：【终极任务：帮主人成为女总裁——完成！奖励：变成人形一天，是否领取？是/否】。煤球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它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地扫了一下，扬起极细的一缕灰尘。然后它把目光钉在那个“是”字上面，停留了两秒。煤球的尾巴甩了一下，像一道被快速翻过的书页边缘划过的弧线，面板在那道动作的尾迹里开始变淡，从边缘向中心收缩，最后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在它眼角的余光里熄灭。
姜苗从不远处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发布厅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均匀的声响。她弯腰把煤球抱起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想什么呢？”煤球的爪子抬起来，按在姜苗的侧脸上，爪垫的温度透过她颧骨的皮肤传进来，温热而绵软，像一枚被打磨过的石头贴着皮肤停留了片刻。它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平常的颜色，像在说“明天你就知道了”。姜苗抱着它往厅外走去，煤球的尾巴从她手臂外侧垂下来，沿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