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十点，天恒科技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孙总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只茶杯和一份文件夹。部门负责人、核心员工、几个管培生，加起来大约二十来人，椅子不够坐，有人靠墙站着。姜苗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本子上。
孙总站起来把文件夹翻开，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面孔：“市场部接下来架构调整。赵宇的位置空出来了，需要有人接。”他翻了一页纸，“姜苗从今天起升任市场总监，进入管理层。”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一秒。然后有人鼓掌了，坐在斜对面的销售总监第一个拍手，然后是旁边的人，掌声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沿着会议桌的两端扩散开，最后变成了一片完整的、持续了大约七八秒的声响。
姜苗站起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是她上周刚买的，标签刚剪掉不久。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熟悉和不那么熟悉的面孔，然后落回孙总的方向。“谢谢孙总。”她停了一下，“也谢谢我的猫。”有人笑了。那笑声是善意的，带着一种“她挺会活跃气氛”的理解。坐在对面的运营总监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没有人真的把这句话当真。
散会之后姜苗走回工位，她的东西已经有人帮着搬到了新办公室——走廊尽头靠右的一间，不大，但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北面天际线，灰色和浅蓝色的楼群交错排列，更远处隐约能看见一脉山的轮廓。煤球已经先她一步蹲在窗台上了。它在她开门之前就已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工位那边溜过来的，正蹲在窗台的正中央，尾巴从窗沿边缘垂下去，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看守所的活动室有一台老式液晶电视挂在墙上，每天早上九点半开机，循环播放本地新闻频道。赵宇坐在活动室后排靠近墙角的位置，塑料椅子硬邦邦的，椅面磨出了细密的划痕。他前面没有人，他后面也没有人。液晶屏幕上正播着一则本地商业新闻——“天恒科技近日完成内部架构调整，原代理CEO姜苗正式升任市场总监，负责公司核心业务线……”屏幕下方的字幕滚动着姜苗的名字和她新办公室窗外的城市剪影。赵宇抬头看着屏幕，起初只是机械地注视着画面上那张他熟悉的脸，他的目光在姜苗的名字上停住。几秒后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前面的塑料椅背，椅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他的右手攥成拳头，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然后他低下头，用额头朝着墙面的方向撞了过去。第一下。旁边的狱警站起来喊了一句什么，赵宇没有听见。他正要撞第二下的时候，手腕被人从侧面扣住了，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按回椅子里。他被迫坐回那张磨出细痕的塑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视线还钉在电视机屏幕上——画面已经切换到下一条新闻了。
姜苗的新办公室里，煤球蹲在落地窗台上。它眼前亮起了一片浅蓝色的光，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玻璃前方不远处，像是嵌在窗外天空里的一个透明水印。上面跳出一行字：【终极任务进度：75%，解锁新能力：商业嗅觉——可预判市场趋势】。面板上的文字慢慢地淡去，消失在窗外的光线里。煤球的眼底亮了一下，金色的光点从瞳孔深处滑过，像一颗流星穿过一小片琥珀色的天空，然后在虹膜边缘消失。
姜苗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她伸手把煤球抱起来，煤球的前爪搭在她的小臂上，尾巴从她的手腕处垂下来。她低头看着它：“你高兴吗？”煤球没有叫，它把脑袋蹭了蹭姜苗的侧脸。它的毛蹭过她脸颊的时候带着一种干燥的、微微的温度，像一小片被太阳晒过的布料。
姜苗正要把它放下的时候，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赵宇的同伙还在公司里，小心。”姜苗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她把手机屏幕朝向窗口的光线亮处，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她的目光落到煤球身上。煤球正盯着那只手机，耳朵向前转着，尾巴搭在姜苗的胳膊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铺展开来。远处有一条灰白色的烟柱从某栋建筑的楼顶升起来，在风里拉长、变淡，然后散进了更高处的蓝色里。煤球的眼睛映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尾巴的最后一截在姜苗的腕骨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把那行字的光影收进自己眼底最深处一个极其细微的位置——像在等待那个字迹的主人露面的那一刻。
